第11章

女人说完，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呜呜地哭着。

哭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听见，又像是实在忍不住了。

蓝大宝和蓝小宝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哭得一抖一抖的女人，小眉头皱了起来。

蓝大宝凑近蓝小宝，小声说：

“她哭了。”

蓝小宝点点头，也小声说：“她好爱哭。”

蓝大宝想了想，又说：“我们刚才都没哭。”

蓝小宝点点头：“嗯，我们没哭。”

两个三岁的小家伙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阿姨有点奇怪。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娃娃一样哭鼻子？

女人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些，变成抽噎。

蓝大宝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凑到她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她。

“阿姨，”她轻声说，“你别哭了。”

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看着面前这个穿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沙哑又破碎，“我想见我的亲人……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被卖到山里去，被那些老光棍糟蹋……”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

蓝小宝也凑过来，蹲在她另一边，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她。

“阿姨，”他认真地说，“我们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这两个小豆丁。

“你们两个？”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蓝大宝和蓝小宝一起点头，点得很用力。

女人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笑，笑不出来。

两个孩子。

两个这么小的孩子。

他们自己都要被卖掉了，还说要带她离开？

她摇了摇头，又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再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蓝大宝和蓝小宝同时转头，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有蓝小鱼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粗粗的。

两个小家伙爬起来，紧紧挨在一起，盯着门口。

门没开。

脚步声绕到了窗户那边。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有缝隙。

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还有眼睛。

有人正趴在缝隙上，往里看。

蓝大宝看见那只眼睛了。

不是蓝小鱼的眼睛。

是另一只眼睛，小一些，带着光，正从缝隙里扫过来，扫过角落里的女人，扫过她，扫过蓝小宝。

然后那只眼睛消失了，换成了蓝小鱼的眼睛。

蓝大宝看见蓝小鱼的眼睛眯着，眼睛里好像还带着笑。

窗外。

刀疤脸男人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行啊，”他搓了搓手，眼睛还盯着窗户，“货不错。那个大的虽然憔悴了点，收拾收拾肯定还可以。那两个小的。”他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极品。”

蓝小鱼站在他旁边，嘴角勾着。

“那价钱？”

刀疤脸男人又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缩在角落，身段不错。

那两个小的。

女孩穿粉色裙子，男孩穿蓝色短袖，都白嫩的，漂亮得不像话。

“大的，两万。”他说，“小的，一个三万。两个一起要，给五万五。”

蓝小鱼皱了皱眉：“太低了。那个女孩你仔细看看那长相，比好多人家养的小姐都漂亮。男孩也是，白白净净的，长大肯定也是个俊的。一个四万，两个八万，大的三万，一共十一万。”

刀疤脸男人摇摇头，伸出三手指：

“小的一个三万五，两个七万。大的两万五。一共九万五。不能再高了。”

蓝小鱼盯着他，不说话。

刀疤脸男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几息，蓝小鱼笑了。

“成交。”

刀疤脸男人也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当场数了起来。

蓝小鱼接过钱，又往窗户里看了一眼。

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货交给你了。”她转身往外走，“我走了。”

“等等。”刀疤脸男人叫住她，“那两个小的，什么来路？别是哪个大户人家丢的孩子，回头惹麻烦。”

蓝小鱼头也不回：“放心吧，没事的。”

说完，她已经走出院子了。

刀疤脸又趴到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

那两个小的靠在一起，一动不动。

他满意地笑了笑。

……

屋里。

蓝大宝和蓝小宝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钱，卖，三万，五万五……

那位认识妈妈的阿姨真的要把他们卖掉。

蓝大宝攥紧了蓝小宝的手，蓝小宝也攥紧了她的手。

认识妈妈的那个阿姨真的是个坏女人！

角落里，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刚才也听见了外面的谈话。

她看着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背影，眼眶又红了。

可这次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咬着。

两个孩子他们都要卖掉，真的是丧尽天良。

他们还在那儿紧紧挨着，小小的，软软的，什么都不懂。

女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又开始抖。

蓝大宝转过头，看着她。

“阿姨，”她轻声说，“你别哭了。我们说了，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么净，那么认真，那么……天真。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蓝小宝也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真的。”

女人看着他们，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怎么可能奢望两个那么小的孩子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