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肥鲶鱼婆婆伸手点了点蓝大宝的脑门，“你们两个小崽子偷偷跑出去找爸爸，一去就是好几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你们妈妈急得不行，找你们去了。”
蓝大宝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蓝小宝也张着嘴，小脸上全是愣怔。
妈妈去找他们了。
可他们回来了。
“婆婆，”蓝大宝急急地问，“妈妈去哪儿找了？我们去哪儿能找到她？”
肥鲶鱼婆婆摇摇头：“她没说去哪里。”
蓝大宝眼眶红了。
蓝小宝眼眶也红了。
肥鲶鱼婆婆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心软了软，伸手把他们俩都揽过来，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她拍拍他们的背，“你们妈妈不会有事的。她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们两个……”
她松开他们，板起脸，瞪着他们。
“谁让你们偷偷跑出去的？啊？谁让你们去找爸爸的？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蓝大宝低下头。
蓝小宝也低下头。
“婆婆我们知道错了……”蓝大宝小声说。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肥鲶鱼婆婆又点了点她的脑门，“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妈妈有多担心？她出去找你们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蓝小宝吸了吸鼻子，黑豆眼睛里泛着水光。
“婆婆，我们想妈妈……”
肥鲶鱼婆婆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又心疼了。
她叹了口气，把他们重新揽进怀里。
“行了行了，”她说，“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乖乖等着。你们妈妈找不着你们，肯定会回来的。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你们会回家。”
蓝大宝趴在婆婆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蓝小宝也“嗯”了一声。
肥鲶鱼婆婆抱着这两个小东西，望着沉船外幽蓝的海水，又叹了口气。
那两个小家伙不知道，可她这把老骨头知道。
蓝呦呦出去找孩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
……
蓝呦呦在人类世界找了几天。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问过一个又一个人。
她的孩子不见了。
她的蓝大宝，她的蓝小宝。
一想到那两个小东西可能在某个角落受苦，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这天傍晚，她刚从一家小饭店要了一些食物吃完出来，正要往前走，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蓝呦呦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条嫩绿色的裙子，头发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亮晶晶的坠子，正从一家店里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蓝小鱼。
蓝呦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三年了，她几乎快忘了这个人。
可那件事她没有忘。
那天晚上，是这个所谓的好朋友，把她骗进了那个地方，差点让她……
蓝呦呦的口腾地烧起一团火。
她穿过马路，大步朝蓝小鱼走过去。
蓝小鱼正准备上车。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座，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感觉头皮一紧。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
“啊！”
蓝小鱼被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车门上。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着回头，对上一双喷火的眼睛。
蓝呦呦。
蓝小鱼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蓝呦呦？你……”
“我什么我！”蓝呦呦死死攥着她的头发，把她按在车门上，“蓝小鱼，你为什么要骗我！”
蓝小鱼疼得龇牙咧嘴：
“呦呦，有话好好说。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你还装！”蓝呦呦的手更用力了，“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蓝小鱼被她扯得头皮发麻：“我就是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有错吗？那地方怎么了？不是有吃有喝有漂亮衣裳吗？你自己不是也喜欢吗？”
蓝呦呦气得浑身发抖。
“我喜欢？我那是不知道！”
“不知道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蓝小鱼冷笑一声，伸手去掰蓝呦呦的手，“松开！”
蓝呦呦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她盯着蓝小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拿你当朋友，你害我。蓝小鱼，我们绝交。”
蓝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嘴角勾着，眼睛里却全是冷意。
“朋友？”她嗤笑一声，“蓝呦呦，你搞清楚，我从头到尾就没拿你当过朋友。”
蓝呦呦愣住了。
蓝小鱼趁她愣神的功夫，猛地挣开她的手，往后躲开几步，揉了揉被扯得生疼的头皮。
“你以为你是谁？”她整理着被抓乱的头发，脸上满是不屑，“一条傻乎乎的人鱼，什么都不懂，随便哄两句就跟着走。”
蓝呦呦站在原地，看着她。
蓝小鱼整理好头发，拍了拍裙子，转身拉开车门。
“行了，我还有事，不跟你废话了。”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说完，她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蓝呦呦站在街边，看着那辆白色的小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车流里。
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破口大骂。
“蓝小鱼！你这个大骗子，你不得好死！你会有的！”
她扯着嗓子骂，声音又尖又响，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骂着骂着，没力气了。
她慢慢蹲下来，最后直接坐在了马路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身边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去，带起一阵阵风。
有人从她旁边走过，看一眼，又走开。
没有人停下来。
蓝呦呦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骂人的时候，她只顾着生气。
可现在气消了一点，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出来好几天了。
一直在人类世界找大宝和小宝，从这条街找到那条街，从这个区找到那个区。
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遇到坏人。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
两个孩子如果回去了呢？
如果他们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爸爸，自己回海里了呢？
如果她还在外面找，他们回到家却看不见她，又跑出来找她怎么办？
蓝呦呦猛地站起来。
对。
得回去看看。
万一他们回去了呢？
她顾不上腿酸，顾不上嗓子哑，转身就往海的方向跑。
夜色越来越深。
蓝呦呦跑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哗哗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沙滩上，喘着气，望着那片幽暗的海。
她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往前一扑，双腿并拢的瞬间，银蓝色的鱼尾在月光下一闪，整个人钻进海里，向深处游去。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大宝，小宝，等妈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