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三个碗，往地上一放。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什么也没说，缩回去，门又关上了，锁咔哒一声重新锁好。
蓝大宝和蓝小宝的鼻子同时动了动。
好香。
两个小家伙从角落里爬起来，凑到那三个碗跟前。
碗里是白花花的米饭，上面盖着菜。
有鸡腿，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还有炒得绿油油的青菜，几块红烧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蓝小宝咽了咽口水。
蓝大宝也咽了咽口水。
她蹲下来，端起一个碗，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女人。
“阿姨，吃饭。”
女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碗饭，又看着这个小女孩。
她伸手接过来，捧在手里，却没动筷子。
蓝大宝已经回到碗旁边，和蓝小宝一人端起一碗。
女人看着他们，压低声音说：
“你们……小心点。他们有可能在里面下药了。”
蓝大宝和蓝小宝哪里听得进去，眼里只有食物。
蓝大宝嘴里塞得鼓鼓的，抬起头，眨眨眼，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又埋头继续吃。
蓝小宝啃着鸡腿，满嘴是油，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女人愣了愣。
这两个孩子……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看着那两个小家伙吃得那么香，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夹起一口饭，塞进嘴里。
太香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口接一口，恨不得把碗也吞下去。
可是吃着吃着，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筷子从手里滑落，碗歪倒在腿上，她身子一歪，躺了下去。
蓝大宝抬起头，看着躺倒的女人，又看看蓝小宝。
蓝小宝也抬起头，看着躺倒的女人，又看看蓝大宝。
两个小家伙嘴里还嚼着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蓝大宝咽下去，小声说：“她睡着了。”
蓝小宝也咽下去，点点头：“嗯，睡着了。”
蓝大宝想了想，又说：“我们呢？”
蓝小宝眨眨眼：“什么我们呢？”
“我们是现在走，还是再陪他们玩玩？”蓝大宝问。
蓝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再陪他们玩玩吧。”他说，“挺好玩的。还有这么好吃的食物。”
蓝大宝点点头：“好。”
两个小家伙继续埋头吃饭，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净净，连鸡骨头都嗦了一遍。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躺下来，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脚步声进来。
“老大，他们都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刀疤男：“废话，药效那么大，能不倒，赶紧抬走。”
蓝大宝感觉有人把自己抱起来，塞进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
是个箱子，木头的，盖子上有缝隙，能透进来一点光。
旁边另一个箱子被抬过来，里面是蓝小宝。
再旁边，女人也被塞进一个更大的箱子里。
箱子盖被盖上，钉死。
然后箱子被抬起来，一晃一晃的，走了一会，又被放下来。
四周轰隆隆响起来，震得箱子都在抖。
是车，货车，开动了。
蓝大宝和蓝小宝在箱子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车子开了一阵，颠颠簸簸的。
蓝大宝觉得差不多了。
她双手撑住箱盖，用力往上一顶。
“咔”的一声，箱盖掀起来。
她从箱子里爬出来，站在货厢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光。
她看见旁边另一个箱子，爬过去，用力掀开盖。
蓝小宝从箱子里探出脑袋，眨眨眼。
蓝大宝说：“先出来。”
蓝小宝爬出来，两个小家伙站在晃晃悠悠的货厢里，又找到那个大箱子。
女人就躺在那里面，还在昏睡。
蓝大宝把大箱子的盖也掰开。
女人蜷在箱子里，眉头皱着，脸上脏兮兮的，睡得很沉。
蓝小宝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阿姨，醒醒。”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
“阿姨，醒醒，到家了。”
女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看着面前这两张小脸，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在箱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们……你们怎么……”她看看四周，“这是哪儿？”
“车里。”蓝大宝说，“坏人要把我们拉去卖掉。”
女人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药劲没完全过去。
她扶着箱子边想爬出来，腿发软，差点摔倒。
“你们……你们没事？”她看着这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满脸不可置信，“那药……你们吃了饭，怎么没事？”
蓝小宝歪着脑袋，好像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饭挺好吃的。”他说。
女人愣在那儿。
……
货厢前面，驾驶室里。
刀疤男叼着烟，跟司机闲聊。
“这两个小的，估计能卖个好价钱。有个老板专门收这种漂亮小孩，出价高。”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那咱这趟没白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回头，货厢和后座之间隔着块铁板，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动静？”司机问。
刀疤男皱了皱眉：“可能是货倒了，没事。”
又开了一段路。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还响。
刀疤男脸色变了：“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刀疤男抄起一铁棍，跳下车，绕到后面，打开货厢的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货厢里站着两个小豆丁。
一个穿粉色裙子，一个穿蓝色短袖，就那么站在那儿，低头看他。
旁边那个大箱子的盖开着，那个女人正撑着箱子边，满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刀疤男愣了一瞬。
木箱盯得那么结实，他们是怎么打开的？
这时，蓝小宝飞身而起，小短胳膊往前一伸，一拳打在他脸上。
“砰……”
刀疤男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倒飞出去，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铁棍滚出去老远。
司机听见动静，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怎么了？”
他看见刀疤男躺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抄起一撬棍就冲过来。
蓝大宝迎上去，小拳头一挥，正中他的眼睛。
“砰！”
司机原地转了两圈，撬棍脱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地上，也一动不动了。
蓝大宝收回拳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人，眨眨眼。
蓝小宝凑过来，也低头看了看。
“死了吗？”他问。
蓝大宝摇摇头：“没死，晕了。”
“哦。”
女人扶着箱子边，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似的。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又看看这两个小豆丁，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两个孩子……
这两个看着三岁的孩子……
一拳一个，把两个亡命之徒打晕了？
她想起刚才在屋里，这两个孩子说“我们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她当时只觉得好笑，只觉得他们天真。
可现在……
蓝大宝转过头，看着她：“阿姨，你还好吗？”
女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
蓝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我们是来找爸爸的。”
蓝大宝在旁边补充：“还要带阿姨一起离开。我们说过的。”
女人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可这次不是害怕，也不是绝望。
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蓝大宝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下车。”
女人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货厢，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