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子时将至,海岛上万籁俱寂,唯有海浪轻拍沙滩的碎响与远处山林间夜枭偶尔的啼鸣。白里世外桃源般的静谧,到了深夜,却透出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幽邃。
苏晚棠跟着谢惊尘,在吴老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竹林与屋舍的阴影中。白里熟悉的路径,在夜色中显得陌生而曲折。吴老显然对岛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木都了如指掌,带着他们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方位,最终来到岛屿西侧,一处看似普通的、依山而建的石屋前。
石屋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陋,与岛上其他精巧的竹楼格格不入。但吴老在门前几块看似随意的石头上以特定顺序踩踏、按动后,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石阶通道。通道两侧墙壁光滑,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空气燥,显然通风良好。
“少东家已在里面等候。”吴老侧身,声音平板无波,目光在谢惊尘脸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垂首退到一旁阴影中,如同融入夜色。
谢惊尘微微颔首,率先步入。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暗藏的最后一小包“痒痒粉”(混合了岛上找到的几种有性气味的草籽粉末加强版),跟了进去。石壁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巨大的石桌,几张石凳,以及墙壁上几盏长明灯。江云澈已端坐主位,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月白深衣,神情不复白的温润,多了几分肃然与深思。王巽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商人打扮,但眼神锐利,再无半分白里的圆滑。
见二人进来,江云澈起身示意:“谢兄,晚棠姑娘,请坐。” 王巽也微微颔首,目光尤其在苏晚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估量。
四人落座,石室内气氛凝重。
“谢兄快人快语,江某亦不再赘言。” 江云澈开门见山,手指在光滑的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王老板,并非寻常商贾。他的真实身份,是北地‘四海商会’的掌舵人之一,亦是在下一位故交长辈,与当年‘漕银失窃案’,确有些渊源。”
王巽,或者说,王四海,此刻挺直了脊背,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再不掩饰。“谢公子,苏姑娘,”他声音浑厚,“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某此次前来,并非只为叙旧,更因近,王某的商会接连遭到不明势力打压、渗透,损失惨重。追查之下,线索竟隐隐指向二十余年前那桩悬案,以及……一把据说能解开当年谜团、找到那批失踪漕银下落的‘钥匙’。”
他目光如电,射向苏晚棠:“据可靠消息,这把‘钥匙’,极有可能与北地苏家有关,而苏家当代,唯一可能携带此物离家的,便是苏二小姐,你。”
苏晚棠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摸向衣襟内的小铁牌。果然!真的是冲这个来的!而且,连“四海商会”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被卷进来了?这水到底有多深?
谢惊尘神色不变,只淡淡问:“证据?”
王四海从怀中取出一卷色泽陈旧的皮质卷宗,摊开在石桌上。卷宗上绘着复杂的图案和模糊的文字,其中一幅残缺的拓印图案,赫然与苏晚棠那块小铁牌上的云水纹路,有七八分相似!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提及“苏氏”、“信物”、“北海之眼”等字样。
“这是我费尽心力,从当年一位参与追查此案、后神秘失踪的锦衣卫佥事遗物中寻得的残卷。”王四海沉声道,“据残卷记载,当年那批数额巨大的漕银,并未被劫匪瓜分,而是被当时押运官军中一位出身苏氏的将领,联合几位江湖高手,暗中转移藏匿。藏匿地点,据说与一处上古遗留的海外秘地‘归墟之眼’有关。而开启‘归墟之眼’的钥匙,被分作数份,由当时参与的几家分别保管。苏家所得,便是一枚特制的玄铁令牌,纹路似云似水,暗合‘归墟’之意。”
他指向拓印图案:“此物,苏姑娘可曾见过?或者说,是否就在姑娘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棠脸上。江云澈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眼神依然灼灼;王四海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急切与审视;就连谢惊尘,也微微侧目,等待她的回答。
苏晚棠手心冒汗,心脏狂跳。她想起大哥塞给她铁牌时含糊的叮嘱,想起江云澈的种种试探,想起铁牌在海岛上的异动……一切似乎都对上了。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三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尤其是谢惊尘那双沉静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下,谎言变得无比艰难。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在谢惊尘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示意下(那眼神仿佛在说:说实话,无妨),她颤着手,从颈间解下那红绳,将那块冰凉、不起眼的小铁牌,放在了石桌上。
铁牌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上面模糊的云水纹路,与卷宗上的拓印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石室内一片死寂。江云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手指微微蜷缩;王四海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猛地倾身向前,想要拿起铁牌细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铁牌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来自石室顶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是弩箭!而且是淬了毒的细弩!
目标,直指苏晚棠放在桌上的、握着铁牌还未完全松开的手!
这一下变起仓促,快如闪电!江云澈和王四海皆是脸色大变,但他们坐的位置,本来不及反应!
苏晚棠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连缩手都忘了!
就在毒弩即将射中她手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
谢惊尘一直静坐未动,甚至在毒弩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那只放在石桌下的、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支淬毒的细弩,竟被两修长稳定的手指,稳稳夹在了距离苏晚棠手背不足一寸的空中!弩尾犹在微微颤动!
谢惊尘的脸色,在夹住弩箭的瞬间,似乎更白了一分,左肩处的衣料,也隐隐有深色渗出。强行催动内力,牵动了未愈的伤口。但他握着弩箭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射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石室顶部那处阴影。
“有刺客!”王四海厉喝一声,霍然起身,他身后侍立的一名随从反应极快,身形一纵,便如大鸟般扑向那处阴影!
江云澈脸色铁青,猛地一拍石桌某处!
“咔嚓、咔嚓!” 石室顶部和四周墙壁,瞬间弹出数个黑黝黝的孔洞,数道机括转动的轻响传来,显然触发了防御机关。同时,石室外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吴老和岛上护卫赶到了。
然而,那射出毒弩的阴影处,却再无动静。王四海的随从扑到近前,只看到石板上一处极小的、似乎是提前挖好的孔洞,以及孔洞边缘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粉末痕迹。
“人已遁走,用了化尸粉,痕迹全无。”那随从检查后,沉声回报,脸色难看。能在如此严密的岛上,潜入这间密室,精准刺(或抢夺),然后全身而退,此人身手和隐匿功夫,简直骇人听闻。
石室内,气氛降至冰点。刺发生在三方密谈、铁牌刚现世的瞬间,这无疑是裸的警告,或者……灭口。
苏晚棠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看向谢惊尘,看到他指尖夹着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毒弩,和肩头隐隐渗出的血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陈大哥,你的伤……”
“无碍。”谢惊尘打断她,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拂去微尘。他将毒弩轻轻放在桌上,看向脸色铁青的江云澈和王四海,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看来,江少东家这‘绝对安全’的岛屿,也并非铁板一块。”
江云澈脸色阵红阵白,既有被当面打脸的羞恼,更有对岛上安全出现如此重大疏漏的震怒与后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江某失察,让二位受惊了。此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扫过那毒弩和铁牌,最后落在谢惊尘肩头,语气诚挚了些,“谢兄伤势要紧,我立刻唤秦老来。”
“不必。”谢惊尘拒绝得脆,自己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那是谢家秘制的护心丹,能暂时压制伤势,提振元气。他不能在此刻显出太多虚弱。
王四海此时也收敛了激动,重新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谢惊尘,又看看桌上那枚险些引发血案的小铁牌,最后看向江云澈:“江贤侄,看来,盯着这东西的,不止我们。影阁、青龙帮,如今连这等顶尖刺客都出现了……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
他顿了顿,看向谢惊尘和苏晚棠,语气郑重了许多:“谢公子,苏姑娘,事已至此,王某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某寻求此‘钥匙’,并非为了那批可能存在的财宝。王某的‘四海商会’,近年来屡遭不明势力打压,子便在此旧案。有人不想旧事重提,更不想有人找到‘归墟之眼’。王某怀疑,打压商会的幕后黑手,与当年劫走漕银、如今觊觎钥匙的,是同一伙人,或者说,是同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势力盘错节,渗透极深。王某需要这‘钥匙’,并非为财,而是为求一个真相,一个自保,甚至……反击的机会。”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目光也诚恳了许多。显然,方才那惊险一击,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谢惊尘和苏晚棠,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而是有能力影响甚至搅动局势的关键人物。
江云澈也接口道:“不瞒谢兄、晚棠姑娘,我漕帮近年来在东南海运屡受不明势力掣肘,损失不小。家父生前亦曾对此案耿耿于怀,怀疑当年之事与帮中几位叔伯的离奇身亡有关。我寻找‘钥匙’,追查真相,既有为先父和帮中前辈讨个公道的私心,亦是为漕帮未来计。此物牵连太广,留在二位手中,恐成众矢之的,祸患无穷。不若……我们三方。”
他目光灼灼:“谢家在北地军、政两界基深厚,消息灵通;王某的‘四海商会’商路通达,耳目众多;我漕帮则掌握东南水路与这海外基地。我们三方联手,一则共享情报,查明当年真相与幕后黑手;二则,若真能找到‘归墟之眼’,内中所藏,无论是那批失踪的漕银,还是其他秘密,我们亦可按事先约定,公平分配,或用于正道。至少,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得了去,祸害苍生。”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将三方利益捆绑,共担风险,共享其成。而且,他强调的是“查明真相”、“公平分配”和“不让恶人得逞”,占据了道义高点。
苏晚棠听得心起伏。她没想到,这小小铁牌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庞大的势力博弈和陈年冤案。她看向谢惊尘,等他决断。
谢惊尘沉默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那支毒弩就放在他手边,幽蓝的箭头泛着冷光。他肩头的血迹已不再扩大,但脸色依旧苍白。方才出手,固然震慑了王四海和江云澈,也让他本未痊愈的伤势雪上加霜。但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谈判桌上。
“,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如何,需有章程。”
他目光扫过王四海和江云澈:“第一,此物,” 他指了指铁牌,“暂由晚棠保管。在查明其确切用途、找到‘归墟之眼’确切位置前,任何人不得强取,亦不得暗中设计。”
王四海眉头微皱,江云澈也欲言又止。让最重要的“钥匙”由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姑娘保管?
“她保管,最安全。” 谢惊尘淡淡道,语气却斩钉截铁,“放在你们任何一方手中,都可能成为内讧或外敌强攻的由头。放在她这里,至少,我会用命护着。”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目光落在苏晚棠瞬间瞪大的眼睛上,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苏晚棠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王四海与江云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与权衡。谢惊尘这话,既是宣告保护,也是警告——谁敢动苏晚棠和铁牌,便是与他为敌。而以他今展露的身手和背后的谢家,这份威胁,足够分量。
“第二,”谢惊尘继续道,“情报共享,需立契为证,违者共讨之。‘归墟之眼’若寻得,内中所藏,如何分配,亦需事先立约,以免事后纷争。”
“第三,”他看向江云澈,眼神锐利,“今刺客之事,江少东家需给个交代。这岛,还安全否?若不安全,之事,另寻他处。”
三条提议,条条切中要害,既维护了苏晚棠和铁牌的安全,又明确了框架和责任,更敲打了心怀叵测的江云澈。
王四海沉吟片刻,率先点头:“谢公子思虑周全,王某无异议。”
江云澈脸色变幻,最终也缓缓点头:“谢兄所言在理。刺客之事,江某定当严查,给二位一个交代。至于岛上安全……吴老!”他提高声音。
一直隐在阴影中的吴老如同鬼魅般现身:“少东家。”
“即刻起,岛上警戒提升至最高,启动所有防御阵法,清查所有人员,尤其是近登岛者,一个不漏!”江云澈声音冰冷,“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是!”吴老躬身领命,迅速退去。
“如此,意向,我们便算达成了。”谢惊尘微微颔首,拿起那支毒弩,仔细端详,“此弩工艺精良,淬毒罕见,非寻常手能有。影阁?或是……其他我们尚不知晓的势力?”
王四海和江云澈面色更加凝重。未知的敌人,永远比已知的更可怕。
密谈至此,算是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同盟。接下来,便是交换各自掌握的情报细节,拟定契约条款。这些繁琐之事,谢惊尘交给了王四海和江云澈去磋商,他只负责把握大方向和对苏晚棠的绝对保护权。
苏晚棠全程听得云里雾里,又心惊肉跳。她知道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看到谢惊尘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维护,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商议近尾声时,苏晚棠忽然想起一事,犹豫着开口:“那个……我有个事情,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三人目光看向她。
苏晚棠鼓起勇气,将白里铁牌在后山异常发热、震动,以及靠近那几块山石时反应加剧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略去了自己怀疑江云澈的部分。
王四海和江云澈听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感应!是了!传说‘钥匙’靠近‘归墟之眼’或其相关秘地时,会有特殊感应!”王四海激动道,看向江云澈,“江贤侄,你这岛上,那几块山石附近,可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贵帮先祖留下的记载中,可曾提及?”
江云澈也露出思索之色:“那后山……据典籍记载,乃是岛屿阵眼之一,天然形成,先祖只是加以利用布置。具体有何特殊,需实地勘验方可得知。不过,若‘钥匙’真与‘归墟之眼’有关,而‘归墟之眼’的线索又指向海外秘地,那么这岛屿作为先祖选择的退路,或许真的藏有某种关联……”
他看向苏晚棠,眼神热切:“晚棠姑娘,明可否带我们前往那处,一探究竟?”
苏晚棠看向谢惊尘。谢惊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但需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铁牌异动,刺客刚至,那处山石必然不简单。
事情议定,已是后半夜。四人各自带着满腹心思离开密室。
回竹楼的路上,月色清冷。苏晚棠紧紧跟在谢惊尘身边,看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陈大哥,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谢惊尘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她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担忧和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无妨。” 他依旧是这样回答,但语气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倒是你,” 他看着她,“怕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之前有点怕,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你会用命护着我的,对吧?” 这话问得直白又大胆,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全然的信任。
谢惊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去了她发梢沾上的一点夜露。
“回去休息。”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耳在月色下,似乎有些微红。
苏晚棠摸着自己被他拂过的发梢,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小跑着跟上,心里那点因为巨大秘密和刺带来的阴霾,竟被这一下轻柔的动作,驱散了大半。
然而,无论是密室中达成协议的三人,还是心思各异的王四海与江云澈,亦或是刚刚经历刺惊魂、心中稍安的苏晚棠,都未曾想到,这场子夜密谈,并非无人知晓。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密室角落一处极其隐蔽的通风口内壁,一片薄如蝉翼的、颜色与石壁完全一致的“石片”,轻轻脱落,被一只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取走。
远处的山林阴影中,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对着手中一枚小小的、镶嵌着宝石的奇异器物,用几不可闻的气音低语:
“确认,‘钥匙’在苏家女身上,已现世。谢惊尘重伤未愈,但战力犹存。王四海、江云澈已与二人达成同盟。后山阵眼有异,疑似与‘归墟’相关。请尊上示下。”
器物另一端,传来一个冰冷而苍老的声音:
“按第二计划行事。‘钥匙’必须到手,‘归墟’之秘,不容他人染指。必要时……岛上所有人,皆可弃。”
“是。”
黑影收起器物,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岛宁静的夜色下,真正的机,才刚刚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