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靠山村这个偏僻寂静的角落里，缓慢流淌。

沈曼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照顾顾卫东，打理自家勉强过活的自留地（借着空间的便利，偷偷替换些长势好的菜苗），应付时不时上门来“关心”或打探的村里人。

闲话从来没断过。

“沈家丫头真是铁了心了？那顾卫东瞧着是有点起色了，可到底是个残废啊！”

“天天关着门，谁知道在里面啥？名声彻底完了！”

“听说她叔伯那边气得跳脚，本来还想拿她换点彩礼呢，这下砸手里了……”

“看她能撑到几时！等那点粮食吃光了，有她哭的！”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院子，飘进沈曼的耳朵里。她只当没听见，该做什么做什么。有时候出门碰上，那些婶子大娘的眼神躲躲闪闪，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讥诮，她也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顾卫东的伤势在空间药物和沈曼还算精心的照料下，缓慢而稳定地好转。高烧彻底退了，伤口开始结痂，骨折的地方虽然还动不了，但疼痛在减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灰败，渐渐有了点活气。

只是他依旧沉默。大多数时间都闭着眼，不知道是睡是醒。偶尔睁开眼，就是看着屋顶的椽子，或者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眼神空寂，不知道在想什么。和沈曼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嗯”、“好”、“谢谢”，惜字如金。

沈曼也不多话。该喂药喂药，该换药换药，做饭洗衣，把他当一个需要负责的重伤员照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

只有一次，沈曼去后院摘菜，回来时，看见顾卫东不知何时挪到了炕沿边，正试图用那条完好的腿，一点点蹭着，想下地。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淋漓，每一次尝试都让固定的夹板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显然是剧痛难忍。

“你什么？”沈曼扔下菜篮子，几步冲过去，声音里带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

顾卫东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因为疼痛而显得异常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偏执的光，随即湮灭，又恢复成一潭死水。“试试。”他说。

“试什么试！骨头还没长好，你想瘫一辈子吗？！”沈曼难得动了气，伸手想扶他躺回去，又怕碰到伤处，手在半空僵住。

顾卫东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的怒意，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不再尝试，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地、艰难地靠了回去。

“抱歉。”他哑声说。

沈曼没理他，转身去收拾掉在地上的菜，背对着他，口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她知道他在急什么，一个曾经英姿勃发的军人，骤然变成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那种煎熬和焦躁，她懂。但懂归懂，不能由着他胡来。

那天之后，顾卫东似乎安分了一些，没再尝试危险的举动。但沈曼发现，他开始有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活动那些没有打夹板的手指、脚踝，每一次活动都伴随着隐忍的颤抖和冷汗，但他抿着唇，一声不吭，每天坚持。

沈曼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扶他坐起来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在他身后垫的枕头加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