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灌进鹿台的栏杆缝隙,发出那种像是吹哨子一样的尖啸。
沈策原本眯着眼,等着天上那祥云万道,等着那十二金仙排着队下来送死。
可等了半炷香的功夫。
云彩没开,反倒是那股子腥臊味越来越重。
没有仙气。
全是妖风。
“吱吱——”
一阵尖细的叫声从台阶下面传上来。
沈策低头一看,只觉得烦躁不已。
哪有什么玉虚宫的道爷。
爬上来的全是些还没化形净的畜生。
穿着不合身红袍子的黄鼠狼,脑袋上还顶着两野鸡毛的公鸡,还有几条拖着长尾巴、涂脂抹粉的蛇精。
这帮东西像是刚从哪个乱葬岗里钻出来,手里提着死人骨头做的贺礼,挤挤挨挨地往鹿台上涌。
“恭贺大王!贺喜娘娘!”
“鹿台高啊!这台子真气派!”
黄鼠狼精还在那拱手作揖,那双绿豆眼却贼溜溜地盯着旁边柱子上挂着的人油灯。
沈策感觉胃里那一团刚咽下去的黑血又在翻腾。
这就是“全仙宴”?
他花了这么大力气,用比的心做饵,用几百个蓝星活人打桩,结果就引来这么一帮用来扫垃圾都嫌占地方的低端货色?
“国师……”
殷郊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番天印,那张灰蓝色的脸上也是一脸懵,“这……就是?”
他指着一个正蹲在地上挠虱子的猴精,手指头都在抖。
“这身上的味儿,怎么比茅坑还冲?”
沈策没接话。
他不想说话。
但这局面不能崩。
要是让姜皇后觉得这台子没用,那他这张用来忽悠人的嘴,怕是立刻就要被缝上。
“殿下莫急。”
沈策转过身,背对着那群妖魔,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厌恶切换成了那种高深莫测的淡定。
“大鱼都在深水里,哪有一撒网就捞着的道理?”
“这些不过是些探路的虾米,给大王塞塞牙缝,也能稳定气运。”
话音刚落。
高台中央那团肉山突然动了。
纣王似乎本不在乎来的是还是妖怪。
对于这团已经被古神污染的肥肉来说,只要是活的,只要身上带着点灵气,那就是饭。
“肉……好多肉……”
肉山上的几百只眼睛同时睁开,那种浑浊的视线落在刚爬上来的黄鼠狼精身上。
黄鼠狼精还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呲着大板牙笑:“大王看我了!大王看中我了!”
噗嗤。
一粗大的、布满了吸盘的触手猛地从肉山里弹出来。
直接卷住了黄鼠狼精的腰。
没有任何咀嚼的过程。
那触手顶端裂开一张大嘴,直接把黄鼠狼精吞了进去。
连骨头渣子碎裂的声音都没传出来,只有一阵咕噜噜的吞咽声。
“好吃……”
纣王身上的脓包剧烈收缩了一下,似乎对这道开胃菜很满意。
台子上的其他妖怪愣住了。
本来以为是来吃席的,结果自己成了席?
“跑啊!”
那个挠虱子的猴精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栏杆外面跳。
“跑什么?”
苏妲己从肉山后面绕出来。
她今天没用那张没五官的脸,而是剥了一张看起来还算清秀的少女皮囊贴在脸上,只是边缘有点不服帖,还在往外渗血水。
“大王请你们来,是看得起你们。”
苏妲己伸出手指,指甲暴涨三寸,直接戳穿了猴精的脑盖骨。
她把手指抽出来,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脸上露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媚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多住几天,也不能让人家说大商吝啬。”
那九条尾巴瞬间炸开,把整个鹿台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一场单方面的屠。
或者说,进食。
沈策找了个还没沾上血的角落坐下。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想来蹭吃蹭喝的妖怪,这会儿一个个被纣王的触手卷起来,像吃自助餐一样往嘴里塞。
断手断脚到处乱飞。
血腥味浓得辣眼睛。
这就是个疯人院。
要是再有一个扫地机就更好了。
沈策从怀里掏出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烦躁地回领口。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这些东西,别说填封神榜了,连给他那把圆珠笔充能都不够。
他要的是阐教的金仙。
是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的神。
而不是这一地杂粮。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沈策面前的案板上。
沈策低头一看。
是一条鱼。
一条已经翻了肚皮、眼珠子都泛白的死鲤鱼。
这鹿台离地几百丈,底下也没有河,哪来的鱼?
更诡异的是。
那条死鱼的嘴里,还叼着一枯黄的稻草。
鱼尾巴在案板上拍了一下。
啪。
沈策挑了挑眉毛。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条不知死活的鱼。
“看什么看?”
那死鱼突然张开了嘴。
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动,沙哑,又带着一股子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
“没见过带编制的水族?”
沈策乐了。
他伸手拿起那圆珠笔,笔尖戳了戳鱼肚子。
硬邦邦的,像是冻过的。
“贫道见过不少妖怪,但死成这样还话多的,你是头一个。”
沈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也不嫌那鱼腥味冲。
“谁派你来的?”
“这鹿台上可不养闲鱼,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肉山里。”
沈策指了指正吃得欢快的纣王。
死鱼的眼珠子转不动,只能直勾勾地瞪着天。
“吓唬谁呢?”
“爷爷我在渭水边上待了好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死鱼哼了一声,嘴里那稻草晃了晃。
“也就是这几天晦气。”
“遇上个傻老头。”
“天天坐在河边那块破石头上,手里拿个没饵的直钩子,在那晃荡。”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直钩子还想钓鱼?”
“咱们水族都传遍了,这就一大傻子,我就想去凑个热闹看一眼,结果被那老头一甩杆子,给打到这来了……”
直钩。
渭水。
傻老头。
这三个词在沈策脑子里炸开。
就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道闪电。
原本那种烦躁的情绪瞬间消失得净净。
沈策猛地直起腰。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疯狂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
“直钩钓鱼……”
沈策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
还能有谁?
姜子牙呗。
那个拿着封神榜、代天封神的所谓“正统”。
原来这老东西已经下山了。
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搞什么“愿者上钩”。
【触发关键剧情线索:姜太公钓鱼。】
【目标位置锁定:朝歌城西,磻溪渭水。】
【龙国国运波动:监测到S级气运载体出现。】
脑子里的提示音还没响完,沈策已经笑出了声。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鹿台没把天上的引下来,倒是把这个最大的“麻烦”给暴露了。
“傻子?”
沈策看着那条还在喋喋不休的死鱼。
“那可不是傻子。”
“那是咱们的大师兄,是来‘救’这天下的圣人啊。”
沈策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能把鱼鳞给刮下来。
那死鱼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
“哎?你是谁啊?你怎么笑得这么瘆人?”
“我是谁?”
沈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破道袍。
他抬起脚。
在那条死鱼惊恐的注视下,狠狠地踩了下去。
噗嗤。
鱼头碎裂,混着鱼眼珠子和那稻草,变成了一摊烂泥。
“我是他最爱的师弟。”
沈策在那摊鱼泥上碾了碾鞋底,声音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
“既然师兄都下山了,还在那穷乡僻壤受苦。”
“我怎么能不管呢?”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西边的天空。
那里虽然没有紫气东来,但隐约有一股让人讨厌的、规规矩矩的清气。
“这么大个朝歌城,这么好个鹿台,正缺个看大门的。”
“师兄啊师兄。”
沈策把圆珠笔进口袋,转身朝着鹿台下面走去。
脚步轻快。
“既然你还没钓到鱼,那师弟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身后。
纣王还在大口吞吃着妖怪,姜皇后在角落里对着镜子摸那半张新脸。
没人注意这个穿着破道袍的疯子要去哪。
沈策走到台阶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群魔乱舞的景象。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帮我备马。”
他盯在在门口的殷郊喊了一声。
“去哪?”殷郊还在盯着那个被吃的猴子发呆。
“去西边。”
沈策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战马,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道士,像个土匪。
“我想吃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