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渊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推开门，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没动，桌上的碗筷没收，窗户纸破了个洞，风灌进来，呼啦啦响。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兽皮，又看了一遍。
【《混元诀》（上卷）·适配版】
品阶：地阶上品
说明：混元诀分为上、下两卷，此为上卷，记载修炼法门及“吸收”之法。下卷记载“转化”之法及突破元婴期的关键。集齐两卷，方可修炼至大成。
他把兽皮卷起来，塞回怀里。
下卷。
柳家家主说，那卷兽皮是柳婉儿她娘临死前留下的，要等柳婉儿筑基之后才能打开看。但柳婉儿她娘是从一个姓林的人手里得到的——那人是谁？是他林家的哪位长辈？下卷是不是也在那人手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柳家家主肯定知道些什么。
那老东西说，玉佩请了高人祭炼，等祭炼好了就连玉佩带功法一起还给柳婉儿。玉佩是什么？和《混元诀》有没有关系？
林渊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门被敲响了。
“恩人？”阿福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有人找您。”
林渊站起来，打开门。
阿福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古怪。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洪三，洪记赌坊的账房。
洪三今天穿着一身净的青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笑。看见林渊出来，他拱了拱手。
“林公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洪三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家少爷听说公子这几天在集上打听消息，特意让小的送来一些吃食，聊表心意。都是集上有名的点心，不值什么钱，公子别嫌弃。”
他把食盒递过来。
阿福看看食盒，又看看林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食盒。
“替我谢过你家少爷。”他说。
洪三笑了笑：“公子客气了。那小的就不打扰了，公子歇着。”
他拱拱手，转身走了。
阿福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恩人，他这是……”
林渊提着食盒进屋，放在桌上。他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点心，做得精致，闻着也香。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点心。
阿福跟进来，站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林渊看了他一眼，说：“想吃就吃。”
阿福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不，万一有毒……”
“没毒。”林渊说，“要我，不用下毒。”
阿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点心在嘴里化开，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恩人，您也尝尝！”
林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点心，脑子里想的不是点心，是洪三的话。
“听说公子这几天在集上打听消息。”
他确实让阿福出去打听消息，但阿福打听的都是些普通的事——哪家店铺卖什么东西便宜，哪个地方有修士斗法，哪条街新来了什么人。这些事，满大街的人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洪家连这都知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洪家一直在盯着他。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没离开过洪家的眼睛。
他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入口即化。
“好吃吗？”他问阿福。
阿福拼命点头。
林渊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都吃了吧。”
阿福愣了一下：“恩人，您不吃？”
林渊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院墙外是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别人家的后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他看着那条小巷，说：“这几天别出去了。”
阿福嘴里塞着点心，含混地问：“为啥？”
林渊没有回答。
他看见小巷尽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灰衣。
和那天跟踪柳婉儿的那些人穿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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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林渊一步都没有出客栈。
阿福听他的话，也没有出门，就待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洪家送来的那盒点心早就吃完了，他又去前头买了几次饭，每次都是快去快回，不敢在外面多待。
第三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背微微驼着，走路慢慢悠悠的。他走进客栈，在柜台前站定，要了一间房。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没在意，让伙计领他去后院。
老头经过后院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朝林渊那间屋子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就跟着伙计去了另一间房。
林渊在屋里，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着那个老头走过去。
他认出了那个人。
柳家庄园里，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老者。炼气七八层的那个。
老头住进了林渊斜对面的屋子，丁字五号。
那天晚上，林渊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修炼，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普通人本听不见。但他现在炼气三层，耳目比以前灵敏得多。那脚步声从斜对面的屋子传来，走到他门口，停住了。
林渊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
林渊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推开门。
月光很淡，照在后院里，一片清冷。他看见那个老者的背影，正朝后院门口走去。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阿福来敲门。
“恩人，那个人走了。”他说，“天不亮就走的，伙计亲眼看见的。”
林渊点点头。
阿福犹豫了一下，问：“他是来找您的？”
林渊想了想，说：“是，也不是。”
阿福没听懂，但没敢再问。
林渊站起来，推开窗。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了。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说：“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出门。”
阿福愣了一下：“去哪儿？”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柳家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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