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天不亮的时候离开青泥镇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走正门——正门有林家的子弟守夜，他不想惹麻烦。他绕到镇子西边，从一片庄稼地里穿过去，爬上一个小土坡，回头看了一眼。
青泥镇还在沉睡。
天还没亮透，镇子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他看见了林家大宅的飞檐，看见了镇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看见了东边山坡上青云观的一点轮廓。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东走。
落云集在青泥镇以东三百里，他听人说过，要走四五天。他没有马，没有驴，只能靠两条腿。好在他现在炼气一层，虽然还是弱，但比普通人强点，走快些的话，三天应该能到。
天渐渐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田野上，照在远处的山峦上。林渊走在一条土路上，两边是庄稼地，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作物。有早起的农人在田里活，看见他，直起腰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他走了一上午，走了大概三十里。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坐下歇脚。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是昨晚从屋里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饼很，噎得他直伸脖子。他站起来，想去路边的小溪里捧点水喝，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一队人马从西边过来，正在他这边赶。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劲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腰里别着一把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看着像是一队护卫。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车厢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林渊往路边让了让。
那队人马从他身边经过，领头的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林渊看着他们走远，正准备去溪边喝水，突然听见那辆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
“停一下。”
马车停了。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是个年轻女子，看着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她看着林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对领头的男子说了几句话。
领头的男子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赞同。但那女子又说了几句，他只好点点头，朝林渊走过来。
“小兄弟。”他在林渊面前停下，“你是往东边去的？”
林渊点点头。
“去落云集？”
林渊又点点头。
领头的男子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上停了停，然后说：“我家小姐说，可以捎你一程。落云集离这儿还有两百多里，你走路得走三四天，跟我们一起走，明天下午就能到。”
林渊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领头的男子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想了想，说：“我家小姐心善，见你一个人走路，怕你路上出事。你要是愿意，就跟着；要是不愿意，就继续走你的。”
林渊看着那辆马车，车帘已经放下来了，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他说。
领头的男子嗯了一声，朝后面挥了挥手。队伍里一个年轻护卫跳下马，把缰绳递给林渊：“牵着，跟在后头走。”
林渊接过缰绳，跟着队伍往前走。
马车走得不快，他牵着马走在后面，倒也不吃力。走了一会儿，车帘又掀开了，那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渊。”
“林渊？”她念了一遍，“你是哪里人？”
“青泥镇的。”
“青泥镇？”她想了想，“没听说过。你一个人去落云集做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谋生。”
那女子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说：“你衣裳破了，回头到了落云集，买件新的换上。你这样进去，集市门口的人会拦你。”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确实破得不成样子了，好几处都开了口子，沾满了泥，看着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多谢提醒。”他说。
那女子笑了笑，放下车帘，缩回马车里。
林渊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一个镇子边上停下来，找了家客栈歇脚。林渊没有进去，就在客栈外面的马棚边上坐着。
那个年轻女子从客栈里出来，看见他坐在地上，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进来？”她问。
林渊没说话。
女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他：“拿着，进去开间房，吃点东西。”
林渊没有接。
“我不需要。”他说。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给你银子都不要？”
“萍水相逢，捎我一程已经够了。”林渊说，“银子就算了。”
女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好奇。
“你以前做过什么？”她问，“我看你不像普通人。”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是修士。”
“以前？”女子挑了挑眉，“现在呢？”
林渊没有说话。
女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也不追问。她把银子收回去，说：“行吧，那你就在这儿待着。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你别睡过头了。”
她转身走回客栈。
林渊坐在马棚边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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