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云观在青泥镇东边的半山腰。
说是“观”，其实就一间破殿加两间厢房，供奉的是哪路林渊也搞不清楚。他小时候来过一次，跟着他娘来上香，那会儿殿里还有个老道士，须发皆白，看着挺仙风道骨的。后来老道士死了，这观就空了几年，直到去年张道士从别处过来，占了这地方。
林渊沿着山路往上走。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对策。
筑基期和炼气一层的差距有多大？
他爹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炼气是打地基，筑基是盖房子。炼气九层和筑基之间，隔着一道没法用数量弥补的鸿沟——就好比一百个三岁小孩加一块儿，也打不过一个成年男子。
他现在是炼气一层。
三岁小孩里的三岁小孩。
但系统既然给了他那个支线任务，就说明有完成的可能。他需要找到张道士的破绽，找到一个能让他以弱胜强的机会。
山路拐了个弯，青云观的破殿出现在眼前。
林渊没有直接过去，而是钻进路边的林子，绕到观后面。他蹲在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
观里很安静。
殿门半开着，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厢房的窗户支起来，里头有人在说话。林渊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周掌柜的声音：
“……道长，那功法您也看过了，是不是该把尾款结一下？小的铺子里还等着周转……”
“急什么。”张道士的声音慢悠悠的，“这功法我还没参透，等参透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是道长，当初说好的，我带您来找这东西，您给我五十两——”
“我说了，急什么。”张道士的声音冷下来，“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周掌柜不吭声了。
林渊蹲在灌木丛里，脑子飞速转着。
张道士还没参透《混元诀》？那功法是他林家的祖传之物，他爹临死前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怎么用，张道士一个外人，就算拿到手，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这是一个机会。
但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他正想着，厢房的门开了，周掌柜灰头土脸地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伙计。两人走到院子里，周掌柜啐了一口，低声骂：“什么玩意儿，吃抹净不认账。”
伙计问：“掌柜的，现在咋办？”
“咋办？回去呗。”周掌柜往外走，“这笔买卖亏大了，早知道就不该信他的鬼话——”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渊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厢房里传来张道士的声音：“外头的朋友，蹲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渊的心猛地一紧。
被发现了？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渊是吧？”张道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出来吧。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蹲在我观外头，以为我发现不了？”
林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张道士站在厢房门口，背着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玩味。
“胆子不小。”他说，“我以为你已经滚出青泥镇了，没想到还敢来找我。怎么，送死来了？”
林渊站在院子里，和他隔着五六丈的距离。
“我来拿回我爹的东西。”他说。
张道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拿回去？你？”他笑得前仰后合，“小废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一个筑基期，你一个炼气一层，你拿什么拿？拿命拿？”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道士笑够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上一副猫戏老鼠的表情。
“行啊。”他说，“我给你个机会。那功法就在我屋里，你打得过我，就拿走。打不过——”
他顿了顿，笑了笑：“就死在这儿。反正这破观也没人来，死个人埋在后山，谁也不知道。”
林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张道士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真敢答应。
“有种。”他说，“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灵光。
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比炼气期凝实太多了。那团灵光虽然不大，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林渊的腿都有些发软。
但他没有退。
他也不可能退。
张道士随手一挥，那团灵光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林渊面门。
林渊往旁边一滚，险险躲开。灵光砸在他身后的地上，轰的一声，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张道士笑了笑：“躲得挺快。再来。”
又是一道灵光。
林渊再躲。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林渊在院子里滚来滚去，狼狈不堪。他的衣裳全是泥，脸上也蹭破了皮，辣地疼。但他始终没有往院门口跑，而是一边躲一边往厢房的方向靠近。
张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嗤笑一声：“想进屋抢功法？小废物，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他身形一闪，挡在厢房门口。
林渊停住脚步，大口喘气。
“玩够了。”张道士说，“送你上路。”
他双手结印，掌心浮现出一团更大的灵光，比之前那些加起来还要亮。那灵光在他掌心旋转着，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林渊突然笑了。
张道士一愣：“你笑什么？”
“笑你蠢。”林渊说。
他抬起手，掌心也浮现出一团灵光——极小的一团，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张道士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就这？炼气一层的灵力，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你——”他抬起头，瞪着林渊，“你做了什么？”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道士的丹田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他慌乱地去摸，却摸不到任何东西。他运转灵力想要压制，灵力刚一催动，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是……这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混元诀》。
他抢来的那卷《混元诀》，就揣在他贴身的衣襟里。此刻那卷兽皮烫得像一块烙铁，隔着衣襟烫着他的皮肤，烫着他的丹田。
他想把兽皮掏出来，手刚碰到衣襟，兽皮突然自己飞了出来。
那卷发黄的兽皮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林渊而去。
张道士想去拦，但他丹田里的那股热意突然爆发，疼得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渊伸手，那卷兽皮落在他掌心。
入手温热，但已经不烫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混元诀》（残缺），是否转化为适配“废体”的功法？】
【是】【否】
林渊点了“是”。
下一瞬，他脑子里涌入大量信息。
《混元诀》，林家祖传功法，传说为千年前一位元婴大能所创。功法核心在于“混元”二字——混者，混沌也；元者，本源也。修炼此功法者，可将他人灵力“混”入自身，再通过特殊法门转化为“元”力，从而快速提升修为。
但这功法有个致命缺陷：它需要一种特殊的体质才能修炼，否则强行修炼，灵力会“混”而不“元”，最终爆体而亡。
林渊的父亲林远山，就是强行修炼这功法，才会在妖兽中灵力失控，死无全尸。
而张道士拿到这功法后，虽然没有修炼，但他把兽皮揣在怀里，夜贴身放着。他那筑基期的灵力，不知不觉间渗入兽皮，被《混元诀》的残存禁制“混”了进去——
然后林渊来了。
他把自己的灵力打入张道士的丹田——那一丝弱得可怜的炼气一层灵力，张道士本没放在眼里。但那丝灵力触动了张道士丹田里那些被“混”进去的灵力，就像一火柴扔进了油缸。
轰。
林渊睁开眼，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张道士。
张道士的丹田已经废了。
不是林渊废的，是他自己的灵力，被《混元诀》的禁制引爆，炸碎了他自己的丹田。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林渊走过去，蹲下，从他怀里摸出那个蓝布包——林婉儿给的十两银子。布包上沾了血，他把血擦净，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等……”身后传来张道士微弱的声音。
林渊没停。
“救……救我……”张道士的声音越来越弱，“求……求你……”
林渊走到院门口，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你抢我东西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他说。
然后他走出院子，走进林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青云观的方向，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然后归于沉寂。
林渊没有回去看。
他不知道张道士会不会死，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拿回了父亲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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