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苏晚在山里待了半个月。
她开始习惯这里的清晨——六点不到，天还没亮透，公鸡就开始打鸣。一只叫，全村的都跟着叫，此起彼伏，像比赛似的。
她开始习惯这里的夜晚——没有路灯，没有车声，只有虫鸣和狗叫。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泡在月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开始习惯这里的孩子们——上课的时候盯着她看，下课的时候围着她转，那个扎两个小辫的女孩，每天都会画一张画送给她。
今天画的是一只鸡。
昨天画的是狗。
前天画的是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人。
苏晚把那些画一张一张收好，夹在那本画册里。
陆深的画册。
她翻到那一页——她站在窗边，侧脸，阳光落在身上。
画的真好。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苏晚坐在槐树下，抱着膝盖看星星。这里的星星真的多，密密麻麻的，有时候还能看见流星。
她来这儿半个月，已经看见三颗了。
第一颗的时候，她许了一个愿，没说出来。
第二颗的时候，她又许了一个愿，还是没说。
第三颗的时候，她忽然想：许愿有用吗？
她不知道。
但每次看见，还是会许。
手机忽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这里信号弱，平时发条消息都要转半天，很少有人打电话。
拿出来一看，是陆深。
她按下接听。
“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陆深的声音。
“苏晚。”
就两个字，她听出他嗓子有点哑。
“怎么了？”
陆深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苏晚愣住了。
这话她听过。
从林栀嘴里。
从她自己心里。
现在从陆深嘴里说出来。
“陆深，”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还好吗？”
陆深笑了笑，笑得很淡。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想你。”
苏晚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亮在头顶，很亮。
她忽然想起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她窗户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我等得起”。
想起他炖的汤，他画的画，他看她时眼睛里的光。
“陆深。”
“嗯？”
“我……”
她顿住了。
她想说什么？
想说我也有点想你？
想说我还没想清楚？
想说我需要更多时间？
她不知道。
陆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没事，”他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苏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你在哪儿？”她问。
“工作室。”
“这么晚还在工作室？”
陆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画不出来，就待着。”
苏晚想起他那间工作室。想起那扇朝北的窗户，那张堆满颜料的桌子，那幅画了一半的画。
“画什么？”
陆深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你。”
苏晚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出声，就那么流着。
月亮很亮，照在她身上。
“陆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
她还是说不出口。
陆深那边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苏晚，”他说，“你不用急着说。我等得起。”
电话挂了。
苏晚握着手机，坐在槐树下，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抬头看月亮。
月亮圆了。
来的时候还是月牙，现在圆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林栀和顾衍同居了。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林栀的出租屋到期了，顾衍说，搬来我这儿吧。
林栀说，好。
就这么简单。
搬家那天，顾衍开了车来。林栀的东西不多，几箱书，几件衣服，一个破旧的水壶。
顾衍看见那个水壶，愣了一下。
“还留着？”
林栀点头。
顾衍拿起来看了看，壶底的数字已经彻底看不清了，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车里最稳当的地方。
林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顾衍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净净。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林栀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挺净的。”
顾衍点头：“一个人住，没什么乱的。”
林栀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有点硬，但很舒服。
“我住哪间？”
顾衍指了指次卧：“那间，床铺好了。”
林栀走过去看。
次卧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铺着新的床单和被套，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间老公房。
六楼，没电梯，灯泡是坏的，水龙头是松的。
她住了好几年。
现在搬到这里。
有一个人，提前把床铺好。
她转过身，看着顾衍。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林栀摇头，走过去，抱住他。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抱紧。
“林栀。”
“嗯？”
“欢迎回家。”
同居的第一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
顾衍做的，手擀面，配两个小菜。
林栀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上来的碗。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汤头清亮。
她忽然想起苏晚。
想起她吃过的那碗面。
原来他做的，是这样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顾衍坐在对面，看着她。
“怎么样？”
林栀没说话，又吃了一口。
顾衍有点紧张：“不好吃？”
林栀抬起头，看着他。
“顾衍。”
“嗯？”
“以后每天都做？”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那天晚上，林栀睡得很沉。
床很舒服，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半夜醒了一次，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起来，走到客厅。
顾衍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怎么还不睡？”她问。
顾衍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
林栀摇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嘛呢？”
顾衍把电脑往她这边转了转。
是修复方案。他还在工作。
林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有点心疼。
“这么晚还工作？”
顾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白天……在想别的。”
林栀愣了一下：“想什么？”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林栀忽然明白了。
白天在想她。
想她搬进来，想她会不会不习惯，想她睡得好不好。
所以晚上才加班。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衍。”
“嗯？”
“我在这儿。”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他说。
第二天，林栀去馆里上班。
小周看见她，眼睛都亮了：“林姐！回来啦！”
林栀点头。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您搬顾馆长那儿去了？”
林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周嘿嘿笑了：“老韩说的。老韩说，顾馆长这几天脸上一直带着笑，肯定有事。”
林栀想起顾衍那个笑。
平时总是淡淡的，这几天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原来别人都看出来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顾衍来修复室找她。
他站在门口，和以前一样。
林栀抬头看见他，笑了。
“又站着？”
顾衍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晚上想吃什么？”
林栀想了想：“面？”
顾衍摇头：“老吃面不行。”
林栀看着他，有点意外。
他居然会拒绝她？
“那你说吃什么？”
顾衍想了想：“去买点菜，做顿好的。”
林栀愣了一下：“你会做？”
顾衍点头：“会。”
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总是淡淡的，什么都行。
现在他会说“不行”。
会说要做什么。
会主动安排。
她笑了。
“好。”她说。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超市。
顾衍推着车，林栀跟在旁边。
走到蔬菜区，他停下来，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又放下。
林栀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新鲜。
她从来没见过他买菜的样子。
“挑什么？”她问。
顾衍说：“你爱吃什么？”
林栀想了想：“我不挑。”
顾衍看了她一眼。
“那也得吃好的。”
他又拿起一把青菜，放进车里。
林栀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以前说的“还行”。
原来他不是什么都行。
只是以前没人让他选。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