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7:21  |  所属小说:第十一年的月光

苏晚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是周一上午。

她正在画廊办公室里整理账目,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一串乱码似的字母。

她点开。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法院判决书的扫描件,密密麻麻的字,但有几行被红框标了出来——

“被告陈牧,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构成欺诈……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人民币五十万元……”

落款时间是三年前。

苏晚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发件人回了一封邮件:你是谁?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还是那个乱码邮箱。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跟你说的那些话,跟每个女人都说一遍。

苏晚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回。

她把那封邮件关掉,继续整理账目。

但那些字一直在脑子里转——“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欺诈”“每个女人都说一遍”。

她想起陈牧说过的话。

“你看上去什么都有,但眼睛里是空的。”

“你那个心里面的空,别人填不了。”

“我认识一个人,她和你很像。”

原来那些话,不是只对她说的。

是对每个“眼睛空”的女人说的。

下午,苏晚约了陆深吃晚饭。

她提前到了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

陆深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的。”他把纸袋放在她面前。

苏晚打开,是一本画册。陆深的个人作品集,封面是她。

“刚印好的。”他说,有点紧张,“你看看。”

苏晚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里面有很多画。风景,静物,人物。但最多的,是她。

吃饭的她,走路的她,靠在窗边发呆的她,睡着了的她。

每一幅下面都标注了期。

最早的,是他们刚认识那年。

苏晚看着那些期,眼眶忽然有点酸。

“陆深。”她叫他。

“嗯?”

“你画了我多久?”

陆深想了想:“从认识你那天开始。”

苏晚愣住了。

陆深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水。

“我就是……”他说,“喜欢看你。”

苏晚看着他,心里那个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吃完饭,陆深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他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我上去坐坐?”

苏晚摇头:“今天有点累。”

陆深点头,没说什么。

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陆深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忽然想问: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去见另一个人?

但她没问。

她笑了笑,挥挥手,转身上楼。

回到家,苏晚坐在沙发上,又打开那封邮件。

那张判决书还在,红框框着的那几行字,刺眼得很。

她想起陈牧今天下午发的消息: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她没回。

现在再看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可笑。

什么“你心里那个空别人填不了”,什么“我认识一个人和你很像”——全是套路。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眶下面一圈青黑。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净尘说的话:心里有个洞,总想用外面的东西去填。

她以为陈牧懂她。

其实他只是知道怎么钻进去。

用什么钻?

用那些她一直想听的话。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林栀和顾衍在面馆吃面。

不是那家老店,是另一家。顾衍说,这家也不错,可以试试。

林栀吃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顾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林栀问。

顾衍摇头,没说话。

林栀低下头继续吃,但心里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她说的“还行”。

那是他的词。

她用他的词,说那碗面。

吃完饭,顾衍说,去江边走走。

两个人沿着江岸慢慢走。晚风有点凉,顾衍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林栀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

走到一段没人的地方,她忽然停下来。

“顾衍。”

“嗯?”

“你那时候,”她说,“为什么不在戈壁滩上问我名字?”

顾衍愣了一下。

林栀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你就不会等十年。”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刻了。”

林栀愣住了。

顾衍看着她,目光很轻很软。

“刻在水壶上。”他说,“我以为你会看见。”

林栀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那个字后来磨掉了。”

顾衍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顾衍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留着那个水壶八年,”他说,“就是答案。”

林栀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留着那个水壶,知道她舍不得扔,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发现。

所以他才等。

等她发现,等她来找他。

她踮起脚,抱住他。

顾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抱紧。

江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但她觉得,从来没这么暖过。

远处,有个人站在江边,看着这一幕。

是许昭。

他一个人来江边散步,没想到会遇见他们。

他看着顾衍把林栀抱在怀里,看着林栀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风很大,吹得他的风衣鼓起来。

他没回头。

第二天,苏晚去了一个地方。

她托人查到了陈牧的前妻,约她在咖啡馆见面。

那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朴素,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质很好。她看见苏晚,笑了笑。

“你是第几个来问我的?”她问。

苏晚愣住了。

女人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很平静。

“你是第五个。”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同情。

“他是不是跟你说,你看起来什么都有,但眼睛里是空的?”

苏晚心里一颤。

女人笑了,笑得很淡。

“他跟每个女人都这么说。”

苏晚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

女人继续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有病。他享受那种感觉——把空的人填满,然后看她们掉下去。”

她站起来,拿起包。

“姑娘,”她说,“你那个洞,自己填吧。别指望别人。”

她走了。

苏晚一个人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回到家,苏晚打开手机,翻到陈牧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不用了。

发出去。

然后删除联系人。

手机提示:确定删除该联系人吗?

她点了一下:确定。

那个对话框消失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那幅画上——深蓝色的海,远去的小船。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艘船,是要去哪儿?

以前她不知道。

现在她好像有点知道了。

不是往岸上走,是往海里走。

往深的地方走。

一个人走。

【第十四章]完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