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韩先生那句“万钧财团”落下后，整个教室像被按了暂停。
刚才还急着报价的家长，一个个低头看手机。
有人手指飞快搜索。
有人悄悄给公司打电话。
还有人看向陆万钧的眼神，已经从轻视变成了惊恐。
万钧财团。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了。
能源、航运、矿产、教育、医疗。
只要做生意，就不可能绕开它。
以前他们在酒会上听见这四个字，连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万钧财团真正的掌舵人，就穿着旧夹克，站在他们孩子的小教室里。
外面还停着一辆破三轮。
车斗里还放着纸箱和空瓶子。
这画面太离谱。
离谱到没人敢笑。
韩太太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
“就算……就算你真买了地，又怎么样？”
“教育不是拿钱砸出来的。”
“我们刚才谈的是捐款，是对学校的贡献。”
“你买地，是给自己女儿出风头。”
她越说越有底气。
“真正的贵族教育，看的是家风，是教养。”
她看向音音。
“一个孩子，不能仗着家里有钱，就觉得什么都该优先给她。”
音音抱着草莓牛，怔怔地听着。
她没觉得什么都该给她。
她刚刚还想坐最后一排。
她只是想看见黑板。
也想让爸爸们不要被笑。
她小声说：“阿姨，音音没有要全部给音音。”
“窗边小鸟可以大家看。”
韩太太嘴角一僵。
她正要说话，许园长的手机响了。
许园长看了一眼来电，立刻站直。
“您好。”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旁边几位家长都听见了。
“许园长，我是国际幼教联盟秘书处。”
“刚收到陆氏基金会追加的十年教育公益资金确认函。”
“星河幼儿园将作为全球示范园区试点。”
“新教学楼、教师培训、儿童心理保护中心、反霸凌机制建设，全部纳入专项支持。”
许园长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是，是，我明白。”
电话那头继续说。
“另外，陆氏基金会强调，所有资金不得用于座位等级、家长攀比和特权资源分配。”
“孩子的权益必须平等公开。”
“如出现捐款换座位、捐款换名额，将直接终止并追责。”
最后两个字落下，教室里不少家长脸都白了。
刚才最积极报价的几个人，默默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韩太太的脸更难看。
她丈夫韩先生已经坐不住了。
他走过去，压低声音。
“你少说两句。”
韩太太不服。
“我说错了吗？”
“他有钱就能压人？”
韩先生额头全是汗。
“闭嘴！”
韩太太被吼得一愣。
她还没见过丈夫这样。
下一秒，韩先生手机又响。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喂，李总……”
那头声音冷得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韩总，我们的教育器材供应合同暂停。”
韩先生急了。
“李总，为什么？我们不是谈好了？”
“你太太在星河家长会上的话，已经传到陆氏供应链群了。”
“韩总，孩子的座位都能拿钱买，你们家的产品，我们不敢用。”
电话挂断。
韩先生站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接连响起。
“韩总，暂缓。”
“韩总，重新评估。”
“韩总，风控要求补充材料。”
韩太太终于慌了。
“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顾沉舟坐在后排，轻轻合上手机屏幕。
他没开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要付代价。
更何况，她说的每一句，都扎在音音身上。
音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韩太太脸色很差，还以为她不舒服。
她抱着牛，小声问：“阿姨，你是不是肚子疼？”
“音音有草莓牛。”
“喝一点会不会好？”
韩太太僵住。
她刚才那样说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却还问她要不要喝牛。
她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辣的。
韩先生一把拉住她，声音压得很低。
“道歉。”
韩太太嘴唇动了动。
“我……”
韩先生急得眼睛都红了。
“快点！”
韩太太看着音音。
小姑娘站在陆万钧身边，白裙子净净，头上没有发卡，只抱着那朵小红花。
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仗势欺人”的孩子。
反倒像刚才被吓到了，还努力不哭。
韩太太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音音，对不起。”
“阿姨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音音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陆万钧。
陆万钧低声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音音想了想。
“以后不要说坐最后一排的小朋友不好。”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
“最后一排也有好小朋友。”
教室里忽然安静。
有个坐在后排的小男孩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他因为个子高，一直坐最后。
刚才听到那些话，他也很难过。
韩太太脸更红了。
“好。”
“阿姨记住了。”
陆万钧把音音抱起来，走到第一排那张小椅子前。
他没有让音音坐下，而是蹲在她面前问：“音音还想坐这里吗？”
音音看了看第一排。
又回头看了看最后一排。
她小脸很认真。
“音音想坐能看见黑板的位置。”
“但是最后一排的小朋友也要能看见。”
“如果前面小朋友太高，后面会看不到。”
陆万钧看着她，眼底一点点软下来。
“好。”
他转头看向许园长。
“以后星河所有班级，座位按孩子身高、视力、课堂互动轮换安排。”
“禁止任何形式的固定特权座位。”
许园长立刻点头。
“我马上执行。”
音音听见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把小红花举起来，递到陆万钧面前。
“三爸爸，你看。”
“老师给音音的。”
陆万钧接过小红花，像接过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音音真棒。”
音音耳朵红了。
“没有很棒。”
“就一点点棒。”
秦烬走过来，弯腰看她。
“那二爸爸也想看一点点棒。”
音音赶紧把小红花给他看。
霍北霆也蹲下来。
“还有四爸爸。”
音音又转过去。
顾沉舟坐在后排，举起手机。
“看这里。”
音音下意识抱着小红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咔嚓。
画面定格。
白裙子的小姑娘坐在阳光里。
手里一朵小红花。
身后是四个看起来很“不像有钱人”的爸爸。
可教室里，再也没人敢小看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家长盯着陆万钧刚刚通话时亮起的屏幕，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声音很低，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那不是万钧财团内阁助理的徽章吗？”
“刚才接电话的人……”
“是陆董身边那位从不露面的首席助理？”
几个家长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
韩先生腿都软了。
音音听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今天的小红花没有被弄脏。
爸爸们也没有被赶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椅子，又小声问：“三爸爸。”
“新教学楼会不会很贵？”
陆万钧摸摸她的头。
“不贵。”
音音不放心。
“那三爸爸还捡瓶子吗？”
陆万钧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沉默两秒。
“捡。”
音音一下笑了。
“那音音以后喝完牛，瓶子还给三爸爸留着。”
陆万钧喉咙微哑。
“好。”
“音音给的，三爸爸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