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按住了。
电脑屏幕上，那张旧照片没有任何修饰。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更像是在看自己的命。
婴儿小小一团，手指抓着女人前的星形吊坠。
那就是音音。
顾沉舟盯着照片，指节慢慢泛白。
秦烬站在他身后，声音沉得发哑。
“他们还活着？”
陆万钧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想拨一个号码。
屏幕却自动跳出一行拦截提示。
【外部链路已切断。】
顾沉舟关掉所有网络接口。
一层层防火墙亮起。
房间里只剩下主机细微的嗡鸣。
霍北霆看着照片角落那个标记。
白色高塔。
塔尖有一颗星。
他眼底冷意一点点压下来。
“白塔敢碰她，我让他们永远没有塔。”
顾沉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照片放大。
放到女人手腕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伤痕。
他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是真的照片。”
不是合成。
不是AI。
是当年那张。
他们曾经以为，所有痕迹都被清净了。
可白塔手里还有。
这意味着，对方不只是盯上音音。
还在提醒他们。
当年的事，没有结束。
房间门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四个男人同时回头。
音音穿着小睡裙，抱着小熊站在门口。
她头发睡得乱乱的，小脸还有点迷糊。
“爸爸。”
她揉了揉眼睛。
“音音想喝水。”
霍北霆立刻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爸爸给你倒。”
音音趴在他肩上，眼睛却看见了电脑屏幕。
她愣了一下。
小手慢慢松开小熊的耳朵。
屏幕上那个女人，她认识。
虽然只是照片。
虽然她从来没有真正抱过她。
可她知道，那是妈妈。
音音一下清醒了。
“四爸爸，那是妈妈吗？”
客厅里没人说话。
霍北霆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音音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照片里的妈妈在笑。
怀里的小宝宝也在笑。
音音看了很久，鼻尖慢慢红了。
她小声问：“妈妈也抱过音音呀？”
秦烬转过脸。
陆万钧垂下眼。
顾沉舟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抱过。”
音音眼睛亮了一点。
“那妈妈是不是喜欢音音？”
这句话问得很轻。
却像小刀一样，把四个男人心口都割了一下。
顾沉舟走到她面前，蹲下。
“喜欢。”
“她很喜欢音音。”
音音抿了抿嘴。
她想笑一下。
可眼泪先掉下来。
“那妈妈为什么不来看音音？”
没有人能马上回答。
音音低头看自己的小拖鞋。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轻轻蜷着。
她其实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接送。
会给他们扎漂亮辫子。
会在运动会上喊加油。
她也有四个爸爸。
爸爸们很好很好。
可晚上做梦的时候，她还是想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声音好不好听，会不会也喜欢草莓味。
以前她不敢问。
她怕爸爸们难过。
现在照片就在眼前。
她忍不住了。
“妈妈是不是也很穷？”
音音抬起头，认真地问。
“所以不能买车票来看音音吗？”
秦烬眼眶一下红了。
他转身进厨房，装作去拿水。
可水杯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陆万钧蹲下来，摸了摸音音的头。
“不是因为穷。”
音音更不懂了。
“那是因为音音不乖吗？”
霍北霆立刻开口：“不是。”
声音太急，把音音吓了一下。
霍北霆缓了缓，重新放轻。
“音音很乖。”
“是大人有些事没有做好。”
音音看着他。
“四爸爸也没有做好吗？”
霍北霆喉咙发紧。
“嗯。”
“爸爸们都没有做好。”
音音听见这话，反而慌了。
她赶紧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脖子。
“四爸爸不要难过。”
“音音不问了。”
她越懂事，四个男人越难受。
顾沉舟关掉那张照片，抱起音音。
“先喝水。”
音音乖乖喝了两口。
水杯很小，是她专用的草莓杯。
她喝完后，小声说：“大爸爸，音音能看看妈妈以前的照片吗？”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音音以为他不愿意，又赶紧补充。
“看一下下就好。”
“音音不会哭很大声。”
顾沉舟把她抱得更紧。
“可以。”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经过处理的旧照。
是音音一直知道的那张。
妈妈抱着她，背景被模糊掉。
音音伸出小手，小心地碰了碰屏幕上的女人。
“妈妈好漂亮。”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问。
“妈妈不要我了吗？”
这次，顾沉舟没有让沉默停太久。
他看着音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没有。”
“她没有不要音音。”
音音眼泪啪嗒掉下来。
“真的吗？”
“真的。”
“那她会回来吗？”
顾沉舟的手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爸爸会找。”
音音吸了吸鼻子。
“那音音也找。”
秦烬端着水出来，听见这句，心口更疼。
他把水杯放下，笑着说：“找妈妈之前，先吃点草莓小蛋糕，好不好？”
音音看着他红红的眼睛。
她没有戳穿二爸爸哭过。
只是点点头。
“好。”
“二爸爸不要放太多糖，糖很贵。”
秦烬背过身，声音哑得不行。
“不贵。”
“给音音做的，都不贵。”
夜深后。
音音又睡着了。
这次她睡得不太安稳。
小手攥着自己的星形项链，眉头轻轻皱着。
妈妈。
妈妈是不是也会想音音？
她会不会在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给她盖被子？
霍北霆坐在床边，守到她呼吸平稳，才起身。
他刚走到窗边，耳麦里传来低声汇报。
“霍先生，别墅上空发现陌生无人机。”
“高度二百米，信号伪装成民用设备。”
霍北霆眼神一冷。
“拦。”
窗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秒后。
远处夜空闪过一点微光。
像一颗很小的星掉了下来。
半小时后。
无人机残骸被送进书房。
机身很小。
外壳烧焦了一半。
可尾翼上那个白塔标志，还清清楚楚。
顾沉舟戴着手套，拆开储存芯片。
芯片损毁严重。
只剩下一段音频。
他点开。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把星钥交出来。”
“否则下次，带走孩子。”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烬手里的水果刀，咔地一声，断成两截。
陆万钧低头，看着残骸上的标志。
“他们以为音音是钥匙。”
顾沉舟关掉音频。
屏幕上倒映出他冷白的脸。
“不。”
“他们知道她是。”
霍北霆转身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音音的房间。
小姑娘还睡着。
还不知道黑夜里有人正在打她的主意。
他声音压得很低。
“从现在开始，音音身边三百米内，不能有陌生东西飞进来。”
秦烬把断刀扔进垃圾桶。
“不止三百米。”
陆万钧拿起手机。
“我把这片区买下来。”
顾沉舟重新坐回电脑前。
指尖落在键盘上。
“白塔既然露头。”
“那就让他们知道，盯上音音，要付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