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是在午睡前知道这件事的。
不是老师告诉她的。
是旁边一个小朋友偷偷拿着儿童平板，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有她。
她坐在椅子上。
江耀祖跪在地上哭。
好多大人站在她面前道歉。
可视频里没有江耀祖踩碎发卡。
没有江太太打她。
也没有园长她跪。
小朋友不太懂，只小声问：“音音，网上的人为什么都在骂你呀？”
音音愣住。
“骂音音？”
小朋友把平板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音音认识的字不多。
可她看见自己的照片上，被人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还有很多愤怒的小表情。
她看不懂每一句话。
可那些字挤在一起，像黑黑的小虫子，爬得她心里发慌。
【坏小孩。】
【没教养。】
【以后长大不得了。】
这几个字，她认出来了。
她小脸慢慢白了。
老师发现后，赶紧把平板拿走。
“谁让你们看的？都去睡觉！”
小朋友们散开。
音音抱着自己的小毯子，慢慢躺到小床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闷。
可她不想出来。
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在讨厌她。
比礼堂里的大人还多。
他们没有看见发卡碎掉。
没有看见小兔子馒头掉在地上。
也没有看见她被打。
可他们都说她坏。
音音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巴掌印已经不那么疼了。
可心口又开始疼。
她是不是又给爸爸们惹麻烦了？
爸爸们昨天才好不容易把事情弄好。
今天又有这么多人骂她。
会不会因为她，爸爸们又要赔钱？
午睡结束，霍北霆亲自来接她。
音音抱着小书包，低着头走出来。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去。
霍北霆蹲下。
“宝贝，怎么了？”
音音摇头。
“没事。”
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霍北霆伸手想抱她。
音音却先把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那块没吃的小饼。
“四爸爸，这个给你。”
霍北霆愣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
音音低着头。
“音音今天没有很饿。”
“可以省一点。”
霍北霆心口像被拧了一把。
他什么都没问，只把她抱起来。
“回家。”
回到家后，音音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小被子里。
小熊也不要。
草莓牛也不喝。
秦烬端着刚蒸好的小兔子馒头进来，蹲在床边。
“音音，二爸爸今天做了新的。”
“没有掉地上。”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音音不饿。”
秦烬手停在半空。
陆万钧拿着一个新买的小发卡盒子进来。
里面有好多粉色发卡。
蝴蝶的，小星星的，小兔子的。
“音音看看，喜欢哪个？”
被子轻轻动了一下。
但小姑娘没有出来。
“音音不要新的。”
“旧的还没粘好。”
陆万钧眼眶发热，把盒子慢慢放到床边。
顾沉舟坐在客厅旧电脑前。
那台电脑还是破破的。
外壳贴着音音贴的歪兔子贴纸。
屏幕上却滚动着无数数据。
网上的恶评还在涨。
视频源头被剪得很脏。
江太太穿着素色衣服，坐在镜头前哭。
她没有了昨天的珠光宝气，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我们江家是有错。”
“可孩子之间的矛盾，不该上升到把我们得倾家荡产。”
“耀祖只是想跟音音交朋友。”
“他一个五岁的孩子，被着跪下道歉，现在每天做噩梦。”
记者问：“那网传您打过音音小朋友？”
江太太立刻哭得更厉害。
“我那是一时着急。”
“可他们四个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动用不明势力威胁所有家长。”
“我只是一个母亲，我想保护我的孩子。”
评论区瞬间刷屏。
【天啊，男孩也太惨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孩子跪吧。】
【四个爸爸身份不明，建议查。】
【那个小女孩一脸无辜，没想到这么会装。】
顾沉舟一条条看着。
他的表情没有变。
可电脑桌旁的水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杯壁裂了一道细纹。
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
她穿着小拖鞋，抱着小熊，站在门口。
“大爸爸。”
顾沉舟立刻关掉屏幕。
“怎么起来了？”
音音走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你不要和别人吵架。”
顾沉舟低头看她。
“为什么？”
音音眼圈红红的。
“吵架会被扣钱。”
“保姆阿姨说，工作的时候不能和别人吵架，会被老板不要。”
她越说越小声。
“音音不想你被老板不要。”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她抱到腿上。
“爸爸没有老板。”
音音不太信。
“修电脑也没有老板吗？”
顾沉舟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没有。”
“那也不要太辛苦。”
音音伸手，摸了摸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大爸爸昨天是不是又没有睡觉？”
顾沉舟握住她的小手。
“睡了一会儿。”
音音皱起小眉头。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
“大人不听话。”
顾沉舟终于笑了一下。
“嗯，大爸爸不听话。”
音音趴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大家是不是都不喜欢音音了？”
顾沉舟的手僵住。
房间门口，秦烬、陆万钧、霍北霆都停下脚步。
音音没有抬头。
她声音闷闷的。
“音音没有让江耀祖跪。”
“音音也没有想让别人害怕。”
“可是他们都说音音坏。”
“是不是因为音音有四个爸爸，所以大家不喜欢？”
顾沉舟闭了闭眼。
他把她抱紧。
“不是。”
“他们不是不喜欢音音。”
“他们是被人骗了。”
音音抬起头。
“像糖糖上次说小猪会飞那样吗？”
顾沉舟点头。
“差不多。”
音音想了想，又认真说：“那你告诉他们真话就好了。”
“但是不要骂人。”
“骂人不好。”
顾沉舟摸摸她的头。
“好。”
“爸爸不骂人。”
“爸爸只让他们看清楚。”
夜里。
音音终于睡着了。
她一只手还攥着那几块发卡碎片。
霍北霆坐在床边，守了很久，才轻轻把碎片从她掌心取出来，放进小盒子。
秦烬站在窗边，脸色冷得吓人。
“江家还没学乖。”
陆万钧看着手机上一条条恶意评论。
“还有那些被罢免的人。”
“他们想把水搅浑。”
顾沉舟坐回电脑前。
屏幕亮起。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一行行后台数据被拉出来。
水军群聊。
剪辑源文件。
转账流水。
营销号报价表。
江太太采访提词稿。
被罢免董事和媒体公司的聊天记录。
所有东西，一层层展开。
秦烬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动手？”
顾沉舟看向房间里睡得不安稳的小姑娘。
“凌晨十二点。”
“让所有人都醒着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网上骂声越来越凶。
有人开始扒音音的幼儿园。
有人发她的照片。
有人甚至用恶毒的话诅咒她。
凌晨十二点整。
所有平台忽然卡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用户手机同时弹出一条推送。
【真相直播，三分钟后开始。】
没有署名。
没有广告。
只有黑底白字。
三分钟倒计时，在全网同步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