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39  |  所属小说: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水没到口。温泉底下是石头,滑溜溜的,差点没站住。

林溪伸手扶了我一把,手碰到我的腰,凉凉的。

“你手怎么还是凉的?水这么烫。”

“体质问题。”

阿芳在另一边,哼着歌,完全不在乎我俩在嘛。

在池子边上,林溪靠在我旁边。水底下,她的手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凉,我的手指热,缠在一起,像两拧在一起的绳子。

“周强。”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这样的。”

“到处跑?”

“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停哪儿停哪儿。没人管,没人催,没人让我写材料。”

“你不会腻吗?”

“不会。因为每天见到的人不一样。今天是你,明天是阿芳,后天可能是别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我走了之后,你会记得我吗?”

“你往哪儿走?”

“不知道。但我总得走。”

“那就别走。”

她转过头看着我。水汽在我们之间飘,把她的脸模糊了,但眼睛很清楚。

“你养我?”

“养不起。”

“那你说别走。”

“养不起,但你可以在车上待着。我说过了。想去哪儿我拉你去。包吃包住,不包工资。”

她笑了,然后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阿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唱歌了。

池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的流动声。

“你们俩,”阿芳突然开口,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骂骂咧咧,没有嬉皮笑脸,是那种很认真的语气,“别分开。”

林溪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但水底下,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偷偷的揩了一下油,林溪耳朵红了。

下午,我们从温泉出来,浑身舒坦得想睡觉。

阿芳说要在列衣乡住一晚。

“为什么?这儿啥都没有。”

“就是因为啥都没有才住。有人的地方就烦,没人的地方舒服。”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找了一家家庭旅馆,一个院子,三间房,我们住两间。

老板是个藏族大哥,叫多吉,黑得跟炭似的,笑起来一口白牙,跟牙膏广告似的。

“你们运气好嘛,今天晚上有锅庄。”

“锅庄?”

“跳舞嘛!我们藏族人的舞,大家一起跳,热闹得很!”

阿芳眼睛亮了:“我去!我去!”

“我也去。”林溪说。

我看了她一眼。她不爱凑热闹,不爱跟人打交道,居然主动说要去?

“你看我嘛?我不能去?”

“能。就是意外。”

“人总会变的。”

晚上的锅庄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中间点了一堆火,火光照得半个村子都红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成一个大圈,手拉手,跟着音乐跳。

音乐很简单,就是鼓声和弦子,咚哒咚哒的,听得人脚底板发痒。

阿芳第一个冲进去,拉住一个藏族大姐的手,跟着跳。

她不会跳,步子乱得一塌糊涂,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林溪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堆火,火苗在她眼睛里跳。

“你不去?”

“不会。”

“我也不会。”

“那咱俩嘛?”

“看着。”

看了一会儿,一个藏族小姑娘跑过来,拉住林溪的手。

“姐姐,来嘛!一起跳!”

林溪被拽进去了。她不会跳,步子笨拙,踩了好几次旁边人的脚。

但没人说她,大家都在笑,笑得很真。

她在火光里回头看我。

嘴角翘着。

眼睛亮着。

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我站在人群外面,点了一烟。

多吉走过来,递给我一碗青稞酒。

“你女朋友?”

“不是。”

“那你眼睛一直看她?”

我喝了一口青稞酒,辣得我直咧嘴。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她是我车上的人。”

多吉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你们,说话真麻烦。喜欢就是喜欢嘛,说什么车上的人。”

我没接话。

但他说得对。

喜欢就是喜欢。

锅庄跳到深夜。

火快灭了,人群慢慢散了。阿芳累得跟狗似的,一瘸一拐往回走。

“我脚磨出泡了!”

“活该。谁让你跳那么猛?”

“高兴嘛!”

林溪走在我旁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别的原因。

“周强。”

“嗯。”

“我今天高兴。”

“看出来了。”

“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哪样?”

“跟一群人跳舞。跟一群不认识的人,手拉手,围着一堆火。”

“感觉怎么样?”

“像在做梦。”

“好梦还是噩梦?”

“好梦。”

她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

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大大方方的,像阿芳拉住藏族大姐的手一样。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

回到旅馆,阿芳一头扎进房间,门都没关严就听到她打呼噜了。

林溪坐在床边,脱了鞋,揉脚。

“磨破了?”

“嗯。脚后跟。”

我蹲下去,拿过她的脚。脚后跟磨掉一块皮,露出粉红色的肉,有点渗血。

“你等着。”

我去找多吉要了碘伏和创可贴。回来蹲在她面前,把碘伏涂在棉签上,轻轻擦她的伤口。

她嘶了一声。

“疼?”

“嗯。”

“忍着。不消毒会发炎。”

“你不是说不管我吗?”

“我说的是不管你哭,没说不给你贴创可贴。”

她看着我给我贴创可贴,手指动了动。

“周强。”

“嗯。”

“你蹲着的样子,像只蛤蟆。”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没夸你。我说你像蛤蟆。”

“蛤蟆就蛤蟆。蛤蟆也能给你贴创可贴。”

我贴好了,站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火光的余烬。

“周强。”

“嗯。”

“今晚,你在这屋睡。”

“你不怕——”

“不怕。”

“你不怕我——”

“不怕你。”

她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床边。

“今晚,我想主动。”

“主动什么?”

她没回答。

但她吻上来了。

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是深的,是用力气的,是带着今天所有高兴和不高兴的。

她的手解我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林溪。”

“别说话。”

“你——”

“我说了,别说话。”

那天晚上的事,我不多写了。

但我要说一句——

她主动的样子,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是缩着的,是收着的,是把自己卷成一个球、谁也碰不到的。

但那天晚上,她打开了。

像一朵花,在黑暗里慢慢张开。

每一片花瓣都在发抖,但它们张开了。

风雨后,她趴在我口,喘着气。

“周强。”

“嗯。”

“我刚才,叫了。”

“嗯。”

“大声吗?”

“不大。”

“那下次大点声。”

我看着车顶——不对,是天花板。不是车顶了,是旅馆的天花板,木头的,有裂缝。

“林溪。”

“嗯。”

“你刚才说下次?”

她把脸埋在我口,声音闷闷的。

“嗯。下次。”

明天,去巴塘。

谭斌还在后面吗?

还是他已经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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