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39  |  所属小说:偶遇洒脱旅人,说完再见就离场

“后来他就经常趁家里没人来找我。持续了半年。”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没有哭出声,“半年后,他因为别的事进了少管所——打架,把同学打进了医院。

我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了。笑了很久。

我妈——我亲妈,走的时候我都没笑,那天我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他出来以后,找过我一次。在街上堵住我,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妹妹,想不想哥哥?’”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搬家了。跟我爸说我要住校。我爸同意了。”

“你爸不知道?”

“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告诉他又怎样?他会信吗?那是我继母的儿子,他新老婆的儿子。我刚毁掉他的新家庭吗?”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有些事,说出来比不说更痛苦。

不是你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

那种无力感,比伤害本身更让人绝望。

“林溪。”

“嗯。”

“那个畜生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听说去了乐山,开了个小店。”

“什么店?”

“不知道。你别问了。”

“我问了又怎样?我又不会去找他。”

“你会。”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一定会。”

我没说话。她说对了,我确实想去找他。

想找到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林溪吗?

你还记得你对她做过什么吗?

但我没说出来。

因为我说出来,她就会拦着我。她不想让我去,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会更难受。

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让人恶心。

新都桥的最后一个下午,我们三个坐在草地上。

阿芳躺在那张防垫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草,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林溪坐在旁边,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我躺在最边上,把外套盖在脸上挡太阳。

“周强。”阿芳叫我。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出来旅行?”

“因为在家待不下去。”

“就这?”

“就这。你要听什么?

‘为了寻找自我’?

‘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放屁。人出来旅行只有一个原因——家里待不下去了。”

阿芳把那草从嘴里拿出来,转着看了看,又叼回去。

“你说得对。我在广东待不下去了,所以出来了。

店里那些破事,家里那些破事,前夫那些破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出来走走,至少不用天天面对那些。”

“你前夫还找你吗?”

“找啊。前几天还发微信,说他后悔了,想复合。”

“你回了吗?”

“回了。我说——‘后悔你妈。’”

我笑了。林溪也笑了,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草地。

“你就不想再找一个?”我问。

“找?找什么?男人?”阿芳把草吐掉,坐起来。

“我跟你说,男人这东西,就跟抽奖一样。

你以为是特等奖,打开一看,谢谢惠顾。

我抽了三次了,三次都是谢谢惠顾。

不抽了,没那命。”

“也不全是谢谢惠顾。”我看了一眼林溪。

阿芳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又看了看我,笑了:“你俩?有戏?”

“没有。”林溪说。

“没有。”我也说。

“得了吧,”阿芳躺回去,“你俩有没有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在美容院了那么多年,来来往往多少女人,什么样的情侣没见过。

你俩那种看对方的眼神,跟普通朋友不一样。”

林溪没说话,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看,”阿芳指了指林溪,“脸红了。”

“我没红。”林溪的声音闷闷的。

“红了红了,耳朵都红了。”

我赶紧岔开话题:“你下一步去哪儿?”

“下一步?跟你们走呗。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得掉吗?我这张嘴,谁敢买我?”

我想了想,确实没人敢买她。

晚上,阿芳说想吃火锅。我说在车上怎么吃火锅?

她说怎么不能吃?你那个煤气罐是摆设吗?

她真去买了东西——火锅底料、牛肉卷、羊肉卷、毛肚、黄喉、金针菇、土豆、藕片、香菜、豆腐皮、一打啤酒。

大包小包拎回来的时候,我跟林溪正在车上听收音机。

“你这是把超市搬回来了?”我帮她接东西。

“废话,要吃就吃爽。”

“我们三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不了明天吃,明天吃不了后天吃。反正又不会坏。”

我们在车外面支起小桌子,把炉子搬下来,锅架上,倒水,放底料。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阿芳高兴得像个小孩,围着锅转圈。

“开吃!”

三个人围着一个小锅,在新都桥的星空下吃火锅。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是雪山的轮廓,锅里的热气腾腾往上冒,被风一吹,散成一片白雾。

阿芳吃得很凶,毛肚一口接一口,黄喉咔嚓咔嚓嚼得响。

“在广州的时候,我们经常吃火锅,跟朋友、跟同事、跟那个王八蛋合伙人。”

她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但从来没有一次,吃得这么舒服。”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以前吃火锅是为了应酬,今天是真想吃。”

林溪吃得很少,夹了几片土豆,几片藕,小口小口地吃着。

但她的表情比前两天松弛了很多,眉头不再紧锁,嘴角偶尔会翘一下。

“林溪,你怎么不吃肉?”阿芳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

“别谢,吃完。”

林溪看了看碗里的牛肉,慢慢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伸筷子去锅里捞了一片肉。

我跟阿芳对视了一眼。阿芳笑了,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理她,继续吃。

火锅吃到一半,阿芳说要去上厕所。

“你去哪儿上?”

“那个青旅,借个厕所。”

她走了,剩下我和林溪。

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星星还在头顶亮着,风还在吹。

“周强。”

“嗯。”

“你觉得阿芳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啊。嘴碎了点,骂人狠了点,但心不坏。”

“你觉得她会长久地待下去吗?”

“不知道。搭车的嘛,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让我留多久?”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毛肚,说了一句:“你想留多久留多久。”

“如果我想一直留呢?”

“那就一直留。”

“你不烦我?”

“烦。”

“那你——”

“烦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就不烦了。”

她的嘴角翘起来了。

阿芳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我刚才在青旅里,看到一个人。”

“谁?”

“一个男的,背着相机,戴棒球帽。他看到我,马上转身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追出去,没追到。”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觉得他在盯着我们。”

我的手停在酒杯上。

短信。跟踪。现在又有人在青旅里盯着我们。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我问。

“没有。他跑得跟兔子似的。”

“车牌呢?”

“没车,走路来的。”

我看了林溪一眼。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不安。

“怎么了?”阿芳问。

“没事。”我说,“吃火锅。”

但那一晚的火锅,从那一刻开始,就变了味。不是锅底变味了,是心情变味了。

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你,那种感觉像有一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阿芳睡得很早。

林溪坐在后座,开着阅读灯,又写记。

“林溪。”

“嗯。”

“你认识一个戴棒球帽、背相机的人吗?”

“不认识。”

“确定?”

“确定。”

“那为什么有人跟踪我们?”

林溪合上记本,看着我。

“也许不是跟踪你,是跟踪我。”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意思?”

“谭斌。他以前说过,不管我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比恐惧更让人害怕。

谭斌。

乐山。

棒球帽,相机。

是他吗?

他真的跟来了吗?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