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孙铁军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别在腰上的水壶随着他迈步晃了两下。
身后两个民兵一左一右，红缨枪往地上一杵，手里还拎着一圈麻绳。
赵卫国缩在最后头，搪瓷缸子抱在前，脖子伸得老长，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德行。
“把这个投机倒把的村盲给我绑了。”
孙铁军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嗓门能把屋顶的灰震下来。
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周海生的鼻子。
“你叫什么？哪个村的？大清早跑到知青点来搞什么投机倒把？”
周海生靠在八仙桌边上没动，手在兜里，扫了一眼门口这仨人。
两个民兵最多十七八岁，握枪的手都在抖，一看就是拉来充数的。
真正有威胁的只有孙铁军一个。
赵卫国在后面探着脑袋补了一句。
“孙事，就是他！当众向知青兜售海货，收了十块钱现金！”
“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行为！”
周海生被逗乐了。
十块钱的事，至于搬出公社事？
孙铁军上前一步，右手往周海生肩膀上一搭，五指使劲儿往下按，这是下马威的老套路，先用力气把人压服。
他的手掌刚按实，周海生肩膀上的肌肉往外一弹。
孙铁军的手被弹得往后一缩，虎口发麻，脚底往后趔趄了半步。
“你……”
周海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右手从兜里掏出来，那张对折了两次的信纸被他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桌面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孙事是吧？”
周海生把信纸推过去。
“看看这个再说话。”
孙铁军被他的架势弄得一愣，低头拿起信纸展开。
油墨的味道还没散净，信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最下面盖着一个红戳子，红星大队知青联络处，一个字不差。
上面的内容大意是：周海生同志系知青联络处委托之外包人员，协助县城国营饭店采购野生海产，望各单位予以配合。
孙铁军盯着那个红戳子看了三遍。
县城国营饭店。
那可是县革委会直接管辖的单位，饭店里吃饭的全是机关部和上级领导。
这玩意儿他一个公社事，本得罪不起。
李若兰这时候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孙事，我表叔是县城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冯大明，这份引荐信是我代知青联络处开具的。”
她拢了拢袖口，不紧不慢。
“周同志是我们联络处认可的海产采购供应商，今天来送货是正常的公务对接。”
“有什么问题吗？”
孙铁军手指头捏着纸角抖了一下。
冯大明这个名字他听过，县国营饭店的采购主任，据说跟县革委会的副主任是牌友。
这种人物，别说他一个公社事，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周海生看他那张脸上的神色换了三四茬，趁热打铁。
“孙事，县里的冯主任催货催得急，说饭店的海产品一直供不上来，影响接待工作。”
他用指头敲了敲桌面。
“这批货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县里去，这是冯主任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
停了一下。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打电话去县里核实。”
“不过耽误了这批货的交货期……”
周海生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孙铁军的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他连县国营饭店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着。
万一这事是真的，他把人绑了，回头县里追究下来，他这个公社事也别了。
万一这事是假的，但那个红戳子是真的。
知青联络处的公章，造不了假。
孙铁军把信纸放回桌上，那张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误会，误会！”
他转头冲两个民兵一摆手。
“收了收了，没你们的事了。”
两个民兵如释重负，红缨枪往肩上一扛，溜得比兔子还快。
孙铁军又扭过头来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同志，今天这事是赵卫国同志反映的，我也是照章办事，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回头狠狠剜了赵卫国一眼。
那眼刀子能人。
赵卫国整个人僵在门槛外头，搪瓷缸子从手里滑了半截，赶紧两手一兜才没摔地上。
他嘴巴开了又合，对上孙铁军那两道目光，喉咙里挤出半个字又咽了回去。
“走！”
孙铁军低喝了一声，大步朝院门走去，路过赵卫国的时候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赵卫国被撞得趔趄了两步，杵在院子里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周围几个知青瞅着他，那种说不出的微妙全挂在脸上。
他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门关得震天响。
李若兰在屋里听到那声响，嘴唇往上弯了弯。
“周同志，你这张嘴，当兵可惜了。”
周海生把信纸重新揣回贴身口袋，拍了拍。
“哪有，全靠李同志的引荐信，没这东西，今天我就得被那绳子套着走了。”
李若兰靠在桌边上，手指绕着辫梢转了一圈。
“三天之后，我正好要去县城办事，你的货准备好了，咱们一起走。”
“到了县城我带你去见冯主任，当面把供货的事定下来。”
周海生拍了一下大腿。
“成！三天我保证备足一百斤鲜货。”
两人把事情敲定，周海生抬脚出了门。
走到知青点院门口的时候，路过那棵大槐树。
赵卫国那屋的窗帘被掀开了一道缝，半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钉在他后背上。
周海生头也不回，嘴里嘀咕了一句。
“狗拿耗子的玩意儿。”
迈出院门，走上那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路，四周没人了。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借势破局，智退公权刁难，局势逆转完成！】
【奖励财富值100点！】
【当前财富值：260/500。】
周海生差点蹦起来。
一百点！
打了一场嘴仗就赚了一百！
他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260点，解锁恒温保鲜空间只要100。
还犹豫什么？
“解锁恒温保鲜空间！”
【叮~】
【消耗100财富值，恒温保鲜空间（1立方米）解锁成功！】
【空间功能：可存储任意物品，空间内温度恒定，时间近乎静止，生鲜保鲜效果趋近于无限。】
【当前财富值：160/500。】
周海生站在路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弯腰从路边的水沟里捞起一坨湿漉漉的海草。
意念一动。
海草凭空消失了。
他又一动念头，海草出现在手里。
湿的。
叶片上的水珠还挂着，一滴都没少，跟刚捞出来的一模一样。
“我嘞个擦。”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凌晨赶海的货可以全部往空间里一扔，不管走多远的路，耽误多长时间，鱼是活的，蟹是跳的，海参是弹的。
到了县城拿出来，跟刚从海底摸上来没区别。
再也不用担心死鱼折价了。
“嘿嘿嘿嘿。”
周海生把海草扔回水沟里，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往村里走。
太阳已经挂到了头顶，晒得土路上腾起一层白烟。
他盘算着三天之内得去海里跑几趟，石斑，青蟹，刺参，黄蚬子各来一批，凑够一百斤鲜货去县城打响头一炮。
正琢磨着，脚步刚迈进村口。
一个瘦的老头挡在了路中央。
旱烟袋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地冒着烟，灰白的烟雾绕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转了两圈。
村支书，老周头。
“海生。”
老周头把烟锅子从嘴里，在鞋底磕了磕烟灰，那双浑浊的老眼从烟雾后头透了过来。
“村里有人说你作风败坏。”
“跟我去祠堂，当着大伙的面对质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