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家,周海生把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
缺了条腿的木桌拿两块砖头垫着,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用。
周巧云小心翼翼地把五花肉和富强粉一样一样摆好,五花肉用荷叶包着,油脂已经渗了出来,富强粉的袋口用麻绳扎得死紧。
小丫头摆完了站在桌前看了又看,伸出手指头碰了碰那块猪肉,又缩回来,好像怕碰了就没了。
“哥,咱真能吃这个?”
“废话,不吃留着供起来?”
周海生从墙上取下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大刀阔斧地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
“去,把灶生上。”
周巧云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到灶前,塞了几把稻草划了火柴,灶膛里的火苗呼地蹿了起来。
锅烧热,周海生把肉块直接扔下去。
“嗤啦”一声,猪油遇热炸开了花,浓烈的荤香一下子冲出了锅,灌满了整个屋子。
这味道太霸道了。
周巧云蹲在灶口添柴火,闻着这味儿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她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叔叔还在的时候,过年鸡,她分到过一个鸡腿。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周海生拿着锅铲翻炒,把肉块煸出油,加了酱油和一点白糖炒出糖色,他前世在饭店后厨过,红烧肉闭着眼都能做。
“哥,家里没酱油啊,你哪来的?”
周巧云吸了吸鼻子,蹲在灶口歪着头看他。
周海生晃了晃手里那个小瓶子。
“在供销社顺手买的,想得还算周全吧?”
浓郁的酱香混着肉的油脂香气,顺着那个破窗户的尿素口袋缝隙往外飘。
这味道太招摇了。
果不其然没过五分钟,院墙外面探出一颗花白的脑袋。
王大娘。
这老太太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平时最爱的事就是站在院墙外头偷看别人家锅里煮的啥。
“海生啊,你家炖什么呢?这味儿啊,我在家里都闻见了!”
王大娘扒着院墙,脖子伸得跟鹅一样长,鼻翼一抽一抽的。
“红烧肉。”
“啥?!”
王大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红烧肉?你拿啥买的?”
“出海摸了点货,拿到镇上换的。”
王大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一个病秧子,还能出海?”
“运气好,摸了几只大青蟹。”
王大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那表情跟吞了只苍蝇差不多。
她家两个壮小子天天出海,带回来的还不够塞牙缝的,这病秧子一趟就搞来五花肉了?
“哼,运气好一次两次的,别高兴太早。”
王大娘甩了甩手,酸溜溜地缩回脑袋走了。
周海生压没搭理她,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又揭开来翻了几下。
肉块已经炖得软烂,颜色红亮,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纹理分明。
他用富强粉和着水蒸了一锅白米饭,雪白的米饭配上红亮的烧肉,往破木桌上一摆。
周巧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手里捧着饭碗愣在那儿。
“吃啊,发什么呆。”
小丫头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上化开,她嚼了两口低下头不说话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混着米饭一起往嘴里扒。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哥,好吃。”
周巧云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又埋头拼命扒饭,用肉汁拌着白米饭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得跟小仓鼠一样。
周海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归心疼,但也放了心。
吃完饭收拾碗筷,天色暗了下来。
周海生把周巧云赶去睡觉,自己坐在院子里的破石墩上,在心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周海生】
【体质:7(临时修复,剩余14小时)】
【原始体质:5】
【财富值:20】
【待解锁:恒温保鲜空间(需100财富值)/体质强化液(需500财富值)】
二十点。
离一百差八十,离五百差四百八。
十四个小时的倒计时挂在系统面板右上角一跳一跳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明天这个时候要是凑不够,体质打回原形,别说赶海了,刘二麻子随便来一个小弟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周海生搓了搓脸。
“必须得加速。”
他盘算着手头的资源。
镇上的供销社是一条路,但那个刘眼镜油水太少,真正赚大钱得想办法搭上县城的路子。
李若兰那条线是个口子,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下最快的来钱路子,还是海。
不过光靠自己一个人赶海效率太低,得有人帮忙挑货,最好还能帮着打下手。
周海生站起来走进屋里,从角落摸出那条用湿海草包着的黑鲷鱼,鱼还是活的,嘴巴一张一合,尾巴偶尔甩一下。
他看着这条鱼搁手里颠了颠。
“走,送鱼去。”
这鱼是敲门砖,人情搭上了,明天凌晨赶海就有帮手。
至于其他好处,那是顺带的。
夜色浓稠。
村子里没有路灯,家家户户的煤油灯都灭了,只剩几声狗叫零零散散地传来。
周海生提着鱼摸黑走到村东头,陈春杏家的土墙不高,他一手撑墙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响。
院子里拴着的老母鸡被惊了一下,咯咯叫了两声就不吱声了。
卧房亮着昏黄的煤油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周海生走到门口还没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春杏站在门后,头发散着还带着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底下是一条半旧的棉布长裤,光着脚踩在门槛上。
她刚洗沐完。
发梢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滚,消失在领口里面,短衫被水汽打得半湿贴在身上,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周海生的视线扫了一眼。
嚯。
陈春杏看到他手里提着的黑鲷鱼,又看了看他的脸,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进屋,转身把门栓死。
“你这人,走大门不行吗?翻墙让人瞧见怎么办!”
“走大门才让人瞧见。”
陈春杏被堵得没话说,低头看着那条鱼转移话题。
“这鱼,真大。”
“给嫂子的,说好的。”
陈春杏接过鱼放在案板上,从灶台边摸出一把小刀开始刮鳞,煤油灯的光摇摇晃晃的,把她的身影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她弯着腰刮鱼鳞,手里忙活着,身子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靠,胳膊肘蹭了周海生一下。
蹭完了又往回收,过一会儿又蹭过来。
周海生就站在案板旁边,感受着她胳膊上传来的温热,抱着胳膊没动。
“嫂子,你这鱼鳞刮到明天也刮不完。”
陈春杏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我三年没过鱼了,你叔走了以后,连条鱼都没人给我带过。”
她放下刀去捞案板旁边的抹布擦手,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黑泥,指节粗得跟个男人差不多。
这双手,不该长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身上。
“冬天房顶漏雨,我自己爬上去堵窟窿,差点摔下来。”
她没抬头,声音带了点颤。
“海生,嫂子不是那种不要脸的女人。”
“嫂子就是……太苦了。”
周海生低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腰身丰腴,手感扎实。
陈春杏整个人一软,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孩子呢?”
“隔壁屋睡了,死沉。”
两人倒向那张铺着破席子的土炕,弹簧“咯吱”响了一声,煤油灯被碰歪了,光影在墙上疯狂晃荡。
陈春杏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
“海生……动静轻些,别叫隔壁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