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郝多多低着头,手指在咖啡杯上画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晓鸥,我想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有点哑。
毛晓鸥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你说。”
郝多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妈说说,别让我嫁给那个姓周的?”
毛晓鸥愣了一下:“姓周的?谁啊?”
郝多多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做建材生意的,四十多岁,离过婚,有一个孩子。我妈说让我嫁给他,说人家条件好,能给我好子过。我不想嫁,但我说不过我妈。晓鸥,你嘴皮子利索,你帮帮我,求你了。”
毛晓鸥听完,脑子里“嗡”了一声。
四十多岁,离异带娃,做建材生意。这不就是那种“有点钱但人品不好说”的中年油腻男吗?舅妈居然要把亲闺女嫁给这种人?
“你见过那个男的吗?”毛晓鸥问。
郝多多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见了,上个月见的。他……他吃饭的时候一直摸我的手,我特别恶心。但我妈说那是人家喜欢我,说我矫情。”
毛晓鸥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多多姐,你不想嫁,你爸什么态度?”
郝多多苦笑:“我爸?他敢说什么?我妈一个眼神他就闭嘴了。”
毛晓鸥沉默了。
舅舅郝儒林这个人,说好听点是脾气好,说难听点是窝囊。
在家里舅舅没有任何话语权,袁丽娟说一他不说二,袁丽娟说东他不往西。指望他帮郝多多说话,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那你自己有没有跟你妈明确说过,你不愿意?”毛晓鸥问。
“说了,说了好多遍。”郝多多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每次我说不愿意,她就骂我,说我不知好歹,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挑三拣四,说人家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晓鸥,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毛晓鸥伸手握住郝多多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多多姐,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郝多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毛晓鸥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也没底。
这种事,不是她嘴皮子利索就能解决的。
袁丽娟那个人,软硬不吃,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她打的算盘毛晓鸥一清二楚。
那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有钱,嫁过去能给袁丽娟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郝多多幸不幸福,从来不是她优先考虑的问题。
但这话她不能跟郝多多说,说了只会让她更绝望。
拿铁端上来了,毛晓鸥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转着。
“多多姐,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县城做建材?”
郝多多擦了擦眼泪:“叫周福生,在咱们县城西郊那个建材市场有个门面。”
毛晓鸥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定亲了没有?”
“还没定亲,但我妈说正月十五之前要把婚事定下来。”郝多多越说越急,“她说过了十五人家就反悔了,说这种条件的男人不抓紧就被别人抢走了。”
毛晓鸥差点被咖啡呛到。
“抢走”?就这条件?四十多岁离异带娃,还抢走?
她真想问问舅妈的择偶标准到底有多低。
但她忍住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多多姐,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毛晓鸥说,“但你也得做一件事。”
郝多多紧张地看着她:“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你妈再提这个事,你不要哭,不要闹,就冷静地跟她说‘我不愿意’。一遍不行说两遍,两遍不行说十遍。你要让她知道,你不是在闹脾气,你是认真的。”
郝多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毛晓鸥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到郝多多手机里,告诉她随时可以打电话。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欧阳可发消息说他在商场门口等她,毛晓鸥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买了什么?”毛晓鸥问。
“给你妈买的围巾,给你爸买的手套。”欧阳可把纸袋递给她,“昨天去你家,空着手去的,不太好意思。”
毛晓鸥接过纸袋,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在努力讨好未来岳父岳母”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还挺会来事儿。”
“那必须的。”欧阳可也笑了,“对了,你表姐找你什么事?”
毛晓鸥犹豫了一下,把郝多多的事简单说了。
欧阳可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打听打听那个姓周的底细。”毛晓鸥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欧阳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你舅妈那个人,不好惹。”
“我知道。”毛晓鸥把纸袋抱在怀里,“但我表姐都求到我头上了,我不能不管。”
欧阳可叹了口气,没再劝。
他知道毛晓鸥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毛晓鸥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她看清楚了。
是毛晓燕。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戴着墨镜,站在巷子里的一家店铺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照。
拍的不是别的,正是欧阳可的车,那辆黑色的SUV,停在地面停车位上,车牌号清清楚楚。
毛晓鸥停住脚步。
欧阳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毛晓燕。
“你堂姐?”他问。
“嗯。”
“在拍我的车?”
“看起来是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欧阳可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毛晓鸥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平静。
毛晓燕拍完照,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查车牌。她查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不是昨天的得意,而是一种失望。
大概是因为这次查出来,车确实是欧阳可本人的。
毛晓鸥走了过去。
“姐,拍什么呢?”
毛晓燕猛地抬起头,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慌、有尴尬、还有一丝“完蛋被抓现行”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