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年初二，回娘家。
按照老家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这一天要带着女婿和孩子回娘家拜年。
往年这天是毛家最热闹的时候。
但今年有点特殊。
姑姑毛香芝昨天刚跟大伯母撕了一场，今天虽然人还在娘家，但气氛明显不对。
更特殊的是，的女婿，也就是赵大宝他爸赵洪民，今天要从外地赶过来。
毛晓鸥早上起来的时候，郝晴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炖着排骨，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葱姜蒜的香气。
“妈，今天不是去家吃吗？你怎么自己开火了？”毛晓鸥打着哈欠走进厨房。
郝晴天头都没抬：“你说了，今天人太多，各家自己吃，晚上再聚。”
毛晓鸥懂了。
这是的缓兵之计。昨天吵成那样，今天要是再把所有人凑一块儿，保不齐又要出事。
老太太虽然爱和稀泥，但也不傻，知道让各方先冷静冷静。
“行吧。”毛晓鸥倒了杯水，“那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郝晴天这才抬起头：“去哪儿？”
“陪大宝办点事。”
郝晴天的眼神立刻变了，放下手里的菜刀，压低声音：“你姑姑家的事，你少掺和。你大伯母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又说你站队。”
毛晓鸥喝了口水，笑了：“妈，我不是站队，我是去拆雷。大宝那个对象的事，早点解决早安心，省得以后炸了连累咱们。”
郝晴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女儿说的确实有道理，只好叹了口气：“那你注意分寸，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
毛晓鸥吃完早饭，换了一身出门的行头。
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看着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主打一个“不显眼”。
她给赵大宝发了条消息：“几点？在哪儿碰头？”
赵大宝秒回：“十点，县城那个肯德基。姐你真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对面沉默了五秒，然后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
毛晓鸥没再回复，出门骑了辆共享电单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老家的县城不大，从村里到县城中心骑车只要二十分钟。肯德基开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对面是一个大超市，门口人来人往，年味很浓。
毛晓鸥到的时候，赵大宝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可乐，两只手捧着杯子，肉眼可见的紧张。
看见毛晓鸥进来，他噌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倒。
“姐！”赵大宝的声音有点抖。
毛晓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先看了一眼桌上。只有一杯可乐，连薯条都没点。
“没吃早饭？”她问。
赵大宝摇头。
“点个汉堡，吃完再说。”毛晓鸥掏出手机扫码点餐，“你请客。”
赵大宝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行行行，我请，我请。”
毛晓鸥点了一个汉堡一杯咖啡，给赵大宝点了一个汉堡一个薯条。
等餐的间隙，她看着赵大宝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开门见山地问：“王悦什么时候到？”
“她说十点半。”赵大宝看了一眼手机，声音越来越小，“姐，我……我还是有点紧张。”
毛晓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紧张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求她原谅，是把真相告诉她。她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你欠她一个真相，不欠她一个婚姻。”
赵大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毛晓鸥看着他那副“我懂了但还是很慌”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她其实对赵大宝没什么好感。
一个二十多岁的，遇事只会摆烂卖惨，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要靠表姐陪着来坦白，说出去都丢人。
但她也知道，赵大宝之所以变成这样，跟姑姑毛香芝的教育方式脱不了系。
赵大宝从小被惯着、被护着、被吹着，长大了自然扛不了事。
汉堡来了，赵大宝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紧张得机械进食。
毛晓鸥慢悠悠地吃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十点二十五分，肯德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毛晓鸥第一反应是:照片果然是照骗。
不是说这姑娘不好看，而是跟那张精修图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照片里的王悦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高雅，活像个时装杂志模特。
眼前的王悦五官也挺端正，但皮肤偏黑，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扔进人海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毛晓鸥注意到一个细节。王悦进门的时候，眼神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赵大宝之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很真实。
赵大宝已经站起来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悦悦，这边。”
王悦走过来，看到毛晓鸥，明显愣了一下。
赵大宝赶紧介绍：“这是我表姐，毛晓鸥。”
“表姐好。”王悦礼貌地点了点头，坐到了赵大宝旁边。
毛晓鸥笑着回了句“你好”，然后就不说话了。
她是来陪坐的，不是来抢戏的。赵大宝自己的事，得他自己开口。
赵大宝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悦悦，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他的声音发颤，但眼神没有躲闪，“之前……之前我跟你说的有些话，不是真的。”
王悦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困惑：“什么意思？”
赵大宝咬了咬牙，像是跳崖一样把话倒了出来。
“我家……其实没有说的那么好。我舅家的房子不是我的，我妈也不是做大生意的，我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在县城连套房都没有。我之前跟你说那些，是我妈让我说的，她说……她说怕你看不上我。”
说完这段话，赵大宝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王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复杂的沉默。
肯德基里嘈杂的背景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收银员喊号的声音，小孩跑来跑去的尖叫声，烤箱定时器滴滴响的提示音。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王悦开口了。
“就这些？”
赵大宝愣住了：“啊？”
王悦看着他，表情不像生气，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你妈说你舅是做生意的，家里好几套房，你表哥表姐都是大老板，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家子全是成功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