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了。”赵琮松开了手,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姜灼玉对赵琮点了点头:“多谢大哥。”
赵琮没有应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了赵璇和赵玑。
他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你们两个,我这几天怎么叮嘱你们的?让你们这几天老实点,就算要跑马,在马场上也小心仔细些,让人上上下下仔细检查,拿我的话不当回事?是不是需要给你们紧紧皮?”
赵璇和赵玑同时缩了缩脖子,像两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崽,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地缝里去。
赵玑结结巴巴地辩解:“大哥,我们也不知道马怎么会突然发狂——”
“不知道?”赵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马发狂之前有没有征兆?你们有没有注意?缰绳勒不住的时候该怎么做?我教没教过你们?你们两个倒好,一个抱着马脖子乱叫,一个死死拽着缰绳不放,要不是你们二嫂来得快,你们两个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躺着回去!”
赵璇和赵玑彻底不敢吭声了,低着头,鹌鹑似的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灼玉站在一旁,看着赵琮训斥两个弟弟的模样,心里暗暗咋舌。
她知道赵琮在战场上伐果断、狠戾凶猛,但那是传闻中的事,她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她就站在他旁边,那股凌厉的气势像是有实质一般压过来,连她都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被夫子训斥的学生,恨不得也跟着低下头去。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无关的旁观者,眼睛盯着远处的草地,假装在数草丛里有几草,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然而赵琮的训斥并没有因为她的装死而绕过她。
他的目光转向了她,语气虽然比对两个弟弟时缓和了些,但仍然带着严厉:“还有你,救人应当量力而行,你要是自己先受了重伤,拿什么去救别人?”
姜灼玉再次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她的事?
她是瑞王妃,他是靖王,两家在外面明争暗斗了这么久,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兄友弟恭的体面,但实际上在私下早已撕破了脸皮。
靖王派系和瑞王派系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在市井中互相拆台,她经营珍宝阁把珠翠坊挤兑得门可罗雀,他手底下的人也没少给瑞王府的产业使绊子。
就这么个关系,她客气叫一声“大哥”他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管天管地管到她头上来了?他有什么资格来训她?她又不是他的王妃,也不是他的下属,他凭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荒谬感,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今这件事,她有不得不救人的理由,而且这些理由跟什么兄弟情谊、见义勇为没有半点关系。
首先,赛马是她答应了的,两个弟弟是在和她赛马的过程中出的事,她要是见死不救或者救得不及时,事后追究起来,她这个瑞王妃首当其冲。
其次,今在场的人虽然不多,但马场里的侍从、马夫、杂役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众目睽睽之下,她有能力救人却不去救,传出去就是“瑞王妃冷血无情,见皇子落难而不施援手”,这个名声她背不起。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两个弟弟都是皇帝宠爱的皇子,虽然不参与朝政,但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轻。
若是今两个人都出了事,偏生她这个瑞王妃毫发无损地回去了,朝中那些本就盯着瑞王府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有人怀疑是瑞王下的手?会不会有人弹劾她见死不救?
皇家儿媳说得再好听,说到底也比不上皇子的性命重要,到时候皇帝迁怒下来,她姜灼玉承担得起吗?
她想得很清楚,所以方才救人时毫不犹豫,哪怕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把两个弟弟从马背上捞回来。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情,这是自保——在这吃人的皇城里,有时候自保就需要拼命。
但这些话她不会对赵琮说,她跟他不熟,没必要跟他解释自己的考量。
“大哥教训得是。”她垂下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只是当时情形紧急,来不及想那么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弟五弟出事。”
赵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嗯”了一声。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进宫禀告皇帝。
赵琮当即让人去皇城司调人,封锁马场,仔细检查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器物,尤其是两位皇子骑过的马匹和饲喂的草料,一样都不能放过。
然后又让人去请太医候着,又派人去通知马场的主管将所有当值的马夫、饲马人、杂役全部控制起来,等候皇城司的人来问话。
吩咐完毕之后,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姜灼玉和两个弟弟:“你们三个随我进宫,父皇那边得有人当面禀报。”
姜灼玉没有异议,她让春杨快马加鞭去瑞王府禀告赵璋,自己则带着春柳从马场出发。
春杨领命而去,马蹄声急促地消失在来路上,姜灼玉目送她离开,心里微微沉了沉。
赵璋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反应,她拿不准,但此刻也顾不上去想了。
因为大家身上都带着伤,骑马显然不合适,赵琮便让人备了三辆马车。
姜灼玉独自一辆,赵璇和赵玑兄弟二人共乘一辆,赵琮则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在车队旁护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