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灼玉吃完了一块碧桃酥,又喝了一口蜂蜜桂花酿,这才把正事想起来,“对了,你们还没说呢,这碧桃酥到底是谁送来的?”
春柳回过神来,正色道:“回主子,是茗雪斋的小二送来的,天还没亮就送来了,说是知道主子昨惦念着这一口,所以今一开炉就送来了,还请王妃笑纳。”
姜灼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茗雪斋?”
她放下手里的帕子,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他们什么时候做起送货上门的生意了?我去买过那么多次,从来都是要自己去取的,没见他们给谁送过。”
春柳点了点头:“属下也觉得奇怪,所以多问了几句。那小二说他们东家有意与您结交,这碧桃酥,算是见面礼。”
姜灼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热切。
“有意与我结交?”她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怎么个结交法?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做生意?还是肯把许师傅让给我了?终于肯露面了?约了什么时?”
春柳摇了摇头。
“没有,那小二只说,东家说了,过段时间到了时机,您自然就知道他是谁。”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灼玉的表情从热切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微妙的不爽。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往下撇了撇,颇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神神秘秘的,过段时间?到了时机?那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架子这么大。”
春杨在旁边了一句:“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查查这茗雪斋的底细?”
姜灼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人家既然敢这么说,就是不怕你查,或者查了也查不到什么。”
她顿了顿,唇间隐现一抹浅淡笑意,眼睛里多了一点兴味,“再说了,既然他说到了时机我自然就知道,那我就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位东家是个什么来头。”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桌上那碟碧桃酥,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春柳试探着问:“主子,那这酥……要不要退回去?”
“退什么退?”姜灼玉又拿起一块,理直气壮地说,“送都送来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再说了——”
她咬了一口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白得的,不吃白不吃。”
春杨和春柳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姜灼玉含混地说,“告诉门房,下次茗雪斋再送东西来,不用拦着,直接送到我院里来。”
两人应了一声“是”。
姜灼玉又喝了一口桂花酿,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表情餍足而慵懒,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她伸了个懒腰,对春杨和春柳说,“行了,今儿不出去了,在家歇着,你们俩也歇歇,该练剑的练剑,该看书的看书。”
春杨和春柳对视一眼,都笑了:“是,主子。”
两人齐齐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姜灼玉一个人坐在桌案前,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明亮。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眯了眯眼睛,“茗雪斋的东家……有意思。”
随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春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株海棠花的香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天格外蓝,风格外暖,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那支白玉簪带来的淡淡阴翳,已经被碧桃酥的甜香和茗雪斋东家的神秘给冲散了。
她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浪费太多情绪。
赵璋不送她东西,有人送她;赵璋不在乎她,有人想结交她。
她有的是事情要做,有的是东西要享受,哪里有空为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伤春悲秋?
窗外,一只黄鹂鸟在枝头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姜灼玉看着那只鸟飞远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靖王赵琮。
她想起那支红玉步摇,想起那步摇上精致的鸾凤和圆润的东珠,想起那步摇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照着她的喜好来做的。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支步摇,会不会和茗雪斋的碧桃酥一样,是他“有意结交”的见面礼?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她就自己摇了摇头,笑了。
怎么可能?瑞王府和靖王府现在斗得你死我活,这位大伯哥不给她使绊子就不错了,还送礼?
不可能的。
不过没关系,她这个人有个好处,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等事情自己露出马脚再说。
姜灼玉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转身走回了屋里,扬声喊了一句,“春杨,把账本拿来吧,最后一本了,今儿算完。”
“来了——”春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姜灼玉在软榻上坐下来,接过账本,翻开,手指搭上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清脆而有节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鲜艳的衣裳上,落在她明艳的脸上,落在她手腕间叮当作响的金镯子上。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算着账,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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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练武场上,高大的男人正赤着上身举石锁,汗水沿着脊背的肌肉沟壑往下淌。
他举完一组,放下石锁,接过周猛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汗,忽然问了一句:“送去了?”
周猛垂着头,低声答:“送去了。”
赵琮的嘴角轻扬半分,将布巾扔回他手里,重新抓起石锁,一下一下地举着。
“那就好。”
现在还没有好时机与她正大光明见面坦白一切,冒然邀约的话,以这姑娘的性子只会对他这个政敌百般警惕,他刚回京没几,什么都没部署好,私下见面还可能会给她造成麻烦。
所以他只能在她外出时悄悄看着,再送些东西让她开心些,剩下的,就是等着朔西那边的回信了,只有她父兄为他背书,她才能对他放下戒心。
等着吧,最迟不过春猎后,他就能向她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