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姜灼玉勒住飞翩,让它停下来,心脏还在腔里咚咚咚地跳得厉害。
她看着赵璇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虽然灰头土脸的,但还能动,还能站,手脚都齐全。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赵玑从她的马背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一瘸一拐地朝赵璇跑过去,嘴里喊着“四哥四哥你没事吧”,声音都在发抖。
赵璇坐在地上,抬起一张沾满草屑和泥土的脸,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嘴唇哆嗦着,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姜灼玉从马上跳下来,右臂垂在身侧,不敢用力,每一步都带得肩膀处的关节一阵刺痛。
她知道这是脱臼了,以前也脱过,只是现在没有支撑物,自己复位很难而且很疼,不如等会儿找大夫来弄。
她走了几步,目光越过赵玑和赵璇,看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人正从马上翻身而下,他穿着一身玄色骑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弓,箭囊里的箭矢少了一支。
他的身量极高,肩膀宽阔,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刻,眉间的竖纹像是刻进去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之气。
靖王赵琮。
姜灼玉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然后,让姜灼玉更加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赵琮下了马之后,本没有往赵璇和赵玑那边去,反而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玄色的袍角翻飞着,几步就到了她面前,那双平里冷得像刀刃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慌张和恐惧。
“你没事吧?手让我看看。”他伸出手来,想要碰她的胳膊。
姜灼玉猛地后退了一步,眼睛微微瞪大,脸上震惊和警惕混杂,活像一只被吓到炸毛的猫儿。
靖王这是在什么?发什么疯?他们很熟吗?她是瑞王妃,他是靖王,两家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他忽然来关心她,是要嘛?
赵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见姜灼玉后退的那一步,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和防备,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翻涌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的。
赵琮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背到身后,右手攥住左手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同时他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恢复了平稳:“方才我从后面看,以为那支箭擦伤了你,所以有些急了。”
姜灼玉抿了抿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支箭离她还有好几步远呢,怎么就能擦伤她了?
但她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来,总不能说靖王莫名其妙地对她有意思吧?那比前者更离谱。
她客气开口,“没有擦伤,大哥箭术高超,多谢大哥出手相救。”
赵琮的目光没有从她的右臂上移开,他看得很清楚,她的右手一直垂着不动。
“手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姜灼玉不太想,她和他不熟,两家又是敌对关系,她不想欠他什么人情。
她正要开口拒绝,身后传来了赵玑的声音。
“二嫂!大哥!”赵玑搀扶着赵璇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赵璇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看起来神志清醒,身上也没有明显的骨折,只是手肘和膝盖处的衣服磨破了,渗出一些血渍。
赵玑比他好一些,就是方才从马背上滚下来时崴了脚,走路一拐一拐的。
两人走到近前,赵璇先对姜灼玉深深鞠了一躬,又对赵琮鞠了一躬,声音还有些发虚:“谢谢二嫂,谢谢大哥,不然我俩今天说不定就搭在这儿了。”
赵玑也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姜灼玉垂着的右臂上,脸色顿时变了:“二嫂,你的手怎么了?你方才硬拉我上来的时候是不是伤着了?”
姜灼玉说得轻描淡写,“脱臼而已,等会儿找个大夫复位就行,你们呢?有没有哪里严重的地方?”
两人都摇了摇头,赵璇道:“就是磕碰了些皮肉,不碍事。二嫂你的手……”
姜灼玉摆了摆左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赵琮在一旁开口了:“脱臼不能拖,越早复位越好,拖久了到时候更难复。”
这话说得在理,姜灼玉心里也清楚,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赵璇和赵玑都是聪明人,看见姜灼玉的神色,瞬间明白了她在顾虑什么。
赵玑连忙开口劝道:“二嫂,大哥在军中待了那么多年,这种跌打损伤他最有经验了,你就让大哥帮你吧。”
赵璇也跟着点头:“是啊二嫂,不能拖,大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呢,你这手早复位早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姜灼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垂着的右臂,又抬眼看了看赵琮。
他站在那里,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手臂上,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她咬了咬牙,心想:不管了,自己的胳膊最重要,两家关系再差,也不至于在复位关节这种事上做什么手脚。再说了,他方才还救了她和两个弟弟,若真想害她,何必多此一举。
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哥了。”
赵琮走到她面前,背对着赵璇和赵玑,在她身侧半蹲下来,随后伸出手,抬起眼来温柔地看着她,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会有点疼。”
姜灼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又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但她没来得及细想,便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扬了扬下巴:“没事,我忍得住。”
赵琮的手握住了她的右臂,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有厚厚的茧,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的手很稳,托着她的肘关节,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动作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咔”的一声轻响,关节归位了。
疼痛从肩膀窜到指尖,姜灼玉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那股剧痛过去之后,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些酸胀,但已经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