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接下来两,姜灼玉都在外面查铺子。
瑞王府名下的产业遍布长安城内外,绸缎庄、古董铺、酒楼茶肆、珠宝玉器,大大小小三四十家。
她每三个月会亲自巡查一轮,查账目、看货品、见掌柜、敲打伙计,一趟下来少说也要四五天。
这一批查完,她就可以歇上一阵子了。
最后一,她查完城南的两家铺子,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春的傍晚,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铺子也开始上门板。
马车经过东市的时候,姜灼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角那家“茗雪斋”门口还排着长队,一直蜿蜒到了街尾。
几个小丫鬟提着食盒在队伍里站着,踮着脚尖往前看,脸上都是焦急又期待的表情。
姜灼玉的目光落在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春柳,昨买的那份碧桃酥,味道不错,今再去买一份吧。”
昨她在茗雪斋买了一份新出的碧桃酥,本来只是随手买的,没想到酥皮薄如蝉翼,馅料清甜不腻,香气在口中久久不散,确实是好东西。
春柳应了一声,让车夫停下马车,自己跳下车,小跑着往茗雪斋去了。
姜灼玉靠在车壁上,刚掀开车帘看了会外面的景致,又放下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翡镯子。
这几外出时她总能感觉到一股如影随形的目光跟着她,每次她想找却也找不到人,春柳春杨毫无察觉,应该是个武功高超的人。
但是她也能感知到那目光对她无恶意,只是黏糊糊地像块牛皮糖一样,找不到也甩不到,让人怪无语的。
刚刚那目光又出现了,姜灼玉心想这目光只在她外出时才有,回到王府后就没了,说明这人对王府还是有些忌惮的。
不过她不怕,不管是她的仇敌还是什么爱慕者,自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到时候见招拆招,就知道这人想做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春柳回来了,她爬上马车,在姜灼玉面前坐下来,苦着脸开了口:“主子,他们家说碧桃酥是许师傅新研制出来的,抢手得很,一天限量就三十笼,早没了,伙计说要买的话,得明儿一早来排队。”
姜灼玉听了,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又不是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
“那就算了。”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也就刚刚那会儿想吃,这会儿已经过了馋劲儿了。”
春杨在旁边了一句嘴:“要不明天一早我让人来排队买?保管赶在主子用早膳之前送回来。”
姜灼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明天早上我不想吃甜的。”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茗雪斋的方向,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许师傅这棵招财树,是真大啊。”她的语调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遗憾,“从他去年来到茗雪斋,这才多久?京城里所有的糕点铺子都被挤兑下去了。我让人开了十倍的工钱去挖他,他都不肯来,也不知道这茗雪斋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能把这样的人拢在手里。”
春杨和春柳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她们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在这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怀。
姜灼玉在生意场上很少输,偏偏在许师傅这件事上栽了跟头——人挖不过来,铺子查不到东家,连人家背后的门路都摸不清楚。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块心病。
姜灼玉放下车帘,“行了,走吧,回去用晚膳。”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街,在暮色中回了瑞王府。
这件事,姜灼玉没有放在心上,回到府里,她照常用膳、沐浴、看账本,然后在春柳的催促下吹灯睡觉。
一夜无梦,睡得踏实,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春柳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她洗漱,春杨则在门外指挥着小丫鬟们摆早膳。
姜灼玉坐在梳妆台前,春柳替她篦着头发,她半阖着眼睛,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春杨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主子,早膳摆好了。”
姜灼玉应了一声:“嗯。”
等她梳洗完毕,趿着绣鞋走到外间,在桌案前坐下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桌上摆着一碟碧桃酥,粉白色的酥皮层层叠叠,像一朵盛开的桃花,花瓣的尖端点了一点胭脂红。碟子旁边还放着一小盅蜂蜜桂花酿,是配着碧桃酥一起吃的。
姜灼玉看了看那碟碧桃酥,又看了看春杨和春柳,笑了:“你们俩倒是会讨我欢心。”
她拿起一块碧桃酥,在手里翻了翻,话语中带着几分打趣,“昨儿不是说不去排队的吗?怎么今儿一大早就买回来了?嘴上说不用不用,背地里倒是勤快。”
她咬了一口碧桃酥,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馅料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蜜香。
“嗯,好吃。”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春杨和春柳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春柳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主子……那个……这碧桃酥,不是我买的。”
姜灼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春柳,又看了看春杨。
春杨也摇了摇头,露出了几分窘迫:“也不是我买的,我……我昨儿晚上还想着今早派人去的,结果早上起来就看见这个已经在桌上了。”
姜灼玉将嘴里的碧桃酥咽下去,放下手里剩下的一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表情从享受变成了思索,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那是谁买的?”
春柳和春杨同时低下了头。
春柳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愧疚:“是属下考虑不周,主子昨说想吃碧桃酥,我就该想到今早去买的,结果让旁人抢了先……”
“属下也是。”春杨跟着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僵硬了许多,“请主子责罚。”
姜灼玉看着她们俩,笑了笑,春柳和春杨都是从姜家死士营里出来的,是她出嫁前父兄不放心她安危给她的。
“行了行了,谁要责罚你们了?”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们有你们的长处,不必因为这些小事感到愧疚。”
她说着,又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碧桃酥,继续吃了起来。
“再说了,”她含混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酥皮,“你们俩是姜家按死士的路子培养出来的,本来就不是按丫鬟的规矩调教的,想得不周到是正常的,周到才奇怪呢。我要的不是两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我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你们能办事就够了,这些琐碎的事,慢慢学就是了。”
她其实还有两个打小跟着伺候的贴身丫鬟,一个春雪擅长梳妆打扮,但是半年前已经出嫁了;另一个春云擅长医理养身,但两月前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姜灼玉让她扶灵回乡去了,两个月后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