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45  |  所属小说:爹别作法了!我真的不搞封建迷信

凄厉的哭号声,在狭窄压抑的后院里不断回荡。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是女人在绝望地啜泣,时而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

声音仿佛贴着人的脊梁骨在往上爬,让人止不住地浑身发寒。

工部尚书此刻已经是面无人色。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死死缩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理寺侍卫背后。

如果不是那侍卫的腿够粗,尚书大人恐怕早就瘫倒在那一地泥泞里了。

“听听……你们听听!”

尚书大人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上下牙齿疯狂打颤。

“这是冤魂索命啊!她来找我了!”

大理寺的官兵们此时一个个神情紧绷。

他们手里的雁翎刀已经在火把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这群人虽然平时人不眨眼,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女鬼讨命”声,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人类面对未知事物时,最本能的畏惧。

叶净站在最前方,绯色的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枯井。

哪怕他再怎么不信邪,这凭空传来的凄厉哭声,也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火是假的,那这哭声你怎么解释?”

叶净的质问声还在空气中飘荡。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唐煦那单薄的身影上。

反观唐煦。

面对这足以把普通人吓疯的阵仗,她不仅没有退后半步。

反而觉得这声音听着……实在有点刺耳。

那是一种很不规律的、被强行拉扯出来的长音,带着明显的摩擦感。

对于一个应用物理化学专业的研究生来说。

这种破铜烂铁般的发声,简直就是对耳朵的凌辱。

“解释?这有什么难解释的。”

唐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径直朝着那口枯井走了过去。

“唐姑娘!别过去!”

一个胆大的大理寺官兵忍不住出声提醒,“井里危险!”

唐煦却像没听见一样。

她走到枯井边缘,非但没有被那越来越大的哭声吓退。

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竟然微微弯下腰,把耳朵直接贴在了冰凉的青砖井沿上!

“她疯了吗?”

尚书吓得捂住了眼睛,生怕下一秒井里就伸出一只鬼手把唐煦给拽下去。

叶净也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唐煦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听那声音的震动频率。

随后,她直起身,开始绕着这口废弃的枯井,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这口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井壁上的青砖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缝隙很大,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但唐煦敏锐地发现了一处异常。

在井口的北侧,有几块青砖的排布显得格外的突兀。

那几块砖的大小与周围明显不符。

而且,在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缝隙处,隐约留有后期人为凿击过的痕迹。

形成了一排排列十分整齐规律的小型孔洞。

唐煦伸出白净的手指,沿着井沿轻轻摸了一圈。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孔洞时,一股明显的凉风从指缝间穿了过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后院那面半塌的院墙。

这尚书府的后院格局十分特殊。

北侧的院墙正好对着京城的风口。

每当夜风顺着墙头倒灌进来,那强烈的气流就会毫无阻碍地撞上这口枯井的北侧。

“原来是这么个物理结构。”

唐煦恍然大悟,眼底的戏谑之意更浓了。

这种把戏,在她眼里简直粗糙得就像是小学生的课后手工作业。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看向站在不远处满脸戒备的叶净。

“少卿大人,看出门道了吗?”

叶净冷着脸,没有接话。

唐煦也不在意,她几步走到叶净面前,伸出一只手。

“少卿大人,借你的披风用用。”

叶净微微一愣,看着唐煦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

他可是有重度洁癖的人。

平时这披风连沾点灰尘他都要皱眉,怎么可能借给一个女骗子去搞什么奇怪的仪式?

“本官的披风,不借。”

叶净的声音冷硬如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真小气。”

唐煦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跟他这个强迫症患者争论。

她转身,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丁身上。

那家丁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褐,领口处刚好有一块用来擦汗的破麻布。

唐煦没有任何犹豫。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那块破布,“嘶啦”一声,直接扯了下来。

家丁吓得“嗷”了一嗓子,差点当场晕过去。

唐煦拿着那块破布,三步并作两步,再次回到了枯井旁。

这一次,她动作极快。

她站在风口处,找准了井壁上那个迎风面最大的孔洞。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唐煦将那块揉成一团的破布,精准无误地塞进了那个孔洞里!

她用力按了按,将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呜……还我……”

刚才还凄厉无比、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的恐怖鬼哭声。

在破布堵住孔洞的刹那,就像是被人突然死死卡住了脖子的鸭子。

声音陡然劈了个叉。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

那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彻底断绝了!

后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突兀的宁静。

没有了鬼哭。

没有了哀嚎。

只有微凉的夜风,依旧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刚才还闹得鸡飞狗跳、把工部尚书吓得尿裤子的“冤魂索命”。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得净净。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泥塑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看那口安静如鸡的枯井,又看看站在井边的唐煦。

大脑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就完了?

大理寺查了半天,他们吓得半死的女鬼,就这么被一块破布给超度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

“这就……没声音了?”

唐衍从远处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胖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

唐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这群世界观摇摇欲坠的古代人。

她扬起下巴,开启了毫无保留的科普嘲讽模式。

“尚书大人,各位官爷。”

“这就是把你们吓得魂飞魄散的‘女鬼哭’。”

“我刚才说过了,这是一场粗制滥造的戏。”

唐煦指着那块被堵住的青砖缝隙。

“这枯井经过人为的改造,早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乐器。”

“你们在路边见过卖艺的吹‘埙’吧?”

“这东西的原理是一模一样的。”

她看着满脸呆滞的叶净,继续说道。

“这井壁上被人特意凿开了一排小孔。”

“当夜间的强风穿过这些特定的孔洞时,就会产生剧烈的气流震动。”

“而这井下因为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

“这空腔起到了完美的声学聚焦和扩音作用!”

“风声撞击井壁,在里面产生声学共振,最后传出来的声音,就被扭曲成了你们听到的那种凄厉哀鸣。”

唐煦摊了摊手,语气轻松,神情散漫。

“只要找准迎风的那个主孔,把通风口堵死。”

“空气无法流通,共振消失。”

“这只巨大的破埙发不出声音,‘女鬼’自然就闭嘴了。”

“这就是最基础的物理声学常识,跟什么阴曹地府、冤魂索命,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用科学的利刃,把这部活生生的古代恐怖片,硬生生给劈成了一档走进科学的少儿科普节目。

谜底揭晓的这一刻。

大理寺的官兵们纷纷收起了手里的雁翎刀。

他们看向唐煦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工部尚书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而站在最前方的叶净,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定定地看着那口被堵住的枯井。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唐煦刚才那番关于“声学共振”的理论。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学问,来破解如此诡异的悬案。

但震惊仅仅只持续了片刻。

叶净眼底的光芒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大理寺少卿那被磨砺到极致的职业敏感度。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如果这所谓的鬼哭,只是一个利用气流和孔洞制造出来的物理机关。

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更不是什么简单的装神弄鬼。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凿击井壁、计算风向的浩大工程!

叶净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猛地刺向那口枯井的深处。

为什么?

为什么幕后黑手要大费周章地把一口废弃的枯井,改造成一个用来制造恐慌的巨大乐器?

他们故意用“女鬼索命”的传说,把所有人都吓得不敢靠近这里。

到底是在掩饰什么?

这枯井的底下,难道藏着什么绝对不能见光、甚至足以惊动朝野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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