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吴半仙那张满是污泥和血痕的老脸，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扭曲着。
他呆滞地看着地上那滩冒着白烟、散发着肥皂味的恶心黄水。
周围百姓们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像水一样重新涌入他的耳朵。
“那鬼火……真被呲灭了？”
“这小丫头用的什么仙法？那水壶里装的是雷公尿吗？”
“连老的绝活都能破，这小丫头才是真啊！”
百姓们的风向变了。
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和嘲笑。
吴半仙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在天桥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金字招牌，彻底稀碎了。
绝望的尽头，往往是疯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拼死一搏，或者羞愤自尽的时候。
“噗通——”
一声极其沉闷的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响起。
吴半仙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唐煦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唐煦都看愣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半仙像一只饿虎扑食般猛地窜上前。
他双手死死抱住唐煦的大腿，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姑！您才是真啊！”
“我吴大牛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的仙驾！”
“求姑收我为徒！教我这化水灭火的仙术吧！”
吴半仙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抹了唐煦一裤腿。
全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些刚准备看笑话的百姓，下巴再次掉了一地。
刚才还要人的老，转眼就跪地叫姑了？
躲在远处的唐衍更是看直了眼。
“这老小子，脸皮比我还厚啊！”唐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唐煦嫌弃地皱了皱眉，抬腿就想把这老骗子踹飞。
但她的腿刚抬起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她现在初来乍到，虽然靠着九年义务教育在这天桥立了威。
但要想在京城这片水深火热的地方混下去，光靠装神弄鬼可不行。
她需要情报。
需要知道京城权贵们的八卦，需要了解那些达官贵人们家里藏着的污垢。
只有抓住他们的弱点，她才能真正开张赚大钱。
而眼前这个抱着她大腿痛哭的老骗子，在天桥混迹了十几年。
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他手底下那些三教九流的眼线，简直就是天然的情报网！
想到这里，唐煦踹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收起嫌弃的表情，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悲天悯人的神色。
“咳咳。”
唐煦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
“本老师……咳，本仙姑的法术，向来只传授给有缘人。”
“你心术不正，满身铜臭，还想学我的九天仙术？”
吴半仙一听这话，不仅没觉得被骂，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瞬间亮了。
有门！
只要没直接拒绝，这事儿就有戏！
“仙姑！我改！我一定改！”
吴半仙把脯拍得震天响。
“我吴大牛对天发誓，以后唯仙姑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只要您肯收我，我什么都愿意！”
唐煦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什么都愿意？”
“那好，想入我玄学查案司的门，得先交学费，这叫‘束脩’。”
“毕竟，知识可是无价的。”
吴半仙愣了一下：“束脩？交……交多少？”
唐煦伸出一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多，看你心诚，就随便交个……你今天身上带的所有钱吧。”
吴半仙脸色一僵。
他虽然是个骗子，但也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
今天出来砸场子，他可是把这几个月赚的大头都带在身上，准备一会儿去怡红院好好潇洒的。
“这……仙姑，能不能打个商量？”吴半仙苦着脸。
唐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没诚意？那就算了，你继续玩你的烂白磷去吧。”
“别！别走！”
吴半仙急了，这可是能灭掉“幽冥鬼火”的神技啊！
要是能学会这招，以后在达官贵人面前，那还不是横着走？
“我交！我全交！”
吴半仙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往怀里掏去。
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十几块散碎银子，全被他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唐煦。
唐煦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袖子里。
“就这点？”
唐煦眼神锐利如刀，“你当我好忽悠是吧？”
她指了指吴半仙的脚。
“脱鞋。”
吴半仙浑身一震，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黄毛丫头是吗？连他藏在鞋底的棺材本都知道？！
面对唐煦那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吴半仙彻底破防了。
他颤巍巍地脱下那双黑面白底的布鞋。
用满是泥污的手指，从鞋底的夹层里，抠出了两张被踩得硬邦邦的、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这可是他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啊！
吴半仙的心在滴血，双手颤抖着将银票递了过去。
唐煦一把扯过银票，嫌弃地甩了甩上面的泥土味，然后美滋滋地揣进怀里。
这一波反向薅羊毛，瞬间暴富！
她原本空荡荡的钱袋，此刻沉甸甸的，充满了安全感。
站在远处的唐衍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了一辈子，加起来也没闺女这一小会儿赚得多啊！
“闺女！好手段啊！”唐衍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点赞。
收了巨款，唐煦的心情大好。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了灵魂的吴半仙，决定给他点甜头。
“行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这记名弟子，我收了。”
唐煦拍了拍吴半仙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京都玄学查案司’的编外人员。”
吴半仙如蒙大赦，激动得又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唐煦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光听话没用，得活。”
“本司长赐你‘天桥片区情报总长’的头衔。”
吴半仙虽然听不懂“情报总长”是什么官职，但听着就觉得十分威风霸气。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总长？这官大吗？”
“大，比你们天桥的土地公都大。”
唐煦一本正经地忽悠着。
“你的任务，就是每天带着你那些小弟，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权贵后院附近转悠。”
“谁家死了人，谁家闹了鬼，谁家主母和丫鬟争风吃醋，都给我打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统统汇报给我。”
吴半仙一听，这不就是他平时最爱的事吗？
打听八卦，他可是专业的！
“仙姑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吴半仙拍着脯保证，“这京城里，就算是一条狗半夜多叫了两声，也逃不过我的耳朵！”
唐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地头蛇，她的情报网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这可比她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撞运气强多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唐煦摆了摆手，准备带着老爹收摊去吃顿大餐。
赚了这么多钱，总算不用回去啃发霉的窝窝头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吴半仙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然后，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到了唐煦的耳边。
“姑，您刚才说，谁家闹鬼就向您汇报对吧？”
吴半仙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这儿刚好有个能赚大钱的内部消息。”
“是关于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那位，长乐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