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苏小曼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刚才沈总妹妹去会客室跟姜莱打了场遭遇战。内容如下：她问姜莱今天留笔还是U盘，建议围巾换个颜色，说陈默太怂不会主动需要姜莱直接一点，说姜莱的栀子花香水像在养盆栽，最后祝姜莱好好把握，我不看好你。全程面带微笑，语气像在聊天气。周雨薇在现场目击全过程，可以作证。”

周雨薇秒回：“已确认。姜莱全程微笑没崩，但小沈走后她喝咖啡的频率增加了。三分钟内喝了两口，平时她一杯咖啡能喝一小时。”

秦璐发了一串柴犬捂嘴笑的表情包：“她下周一来我店里洗杯子。我要给她排班排在陈默买咖啡的时间段。你们觉得陈默看到她系围裙站吧台后面会什么反应。”

赵甜甜：“会转身走人，但走之前会愣一秒。”

顾小北：“建议提前在电梯里贴张便签‘楼下咖啡店新来了个洗杯子的，长得像你前女友的妹妹’。他看完会走楼梯，走楼梯就碰不到我。我需要他坐电梯。”

秦璐：“你那是需要他坐电梯吗，你那是需要他坐电梯的时候忘按楼层。”

苏小曼看着群里的消息，正准备回，沈知薇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小曼姐，你们群聊是不是在说我。”

“是。秦璐说你下周一开始去她店里洗杯子，她要把你排班排在陈默买咖啡的时间段。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系上围裙站吧台后面，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冲他笑一下。他肯定会愣一秒，然后假装没看见我，端着咖啡转身走人。但他转身的时候杯套上会有我写的字。”她拆开一包新饼，窝回沙发里，“我字写得没秦璐姐好看，但内容应该挺有趣的。”

这段时间陈默都已经适应了苏小曼他们的找茬整蛊，应付起来已经很顺手了，最近让他心累是沈知意。

自从上周他当着她的面删了沈知薇的好友，她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她开始在走廊上跟他打招呼了，是正儿八经的“早上好”“文档改完了吗”“今天不用加班”。第一次是在周二早上，他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迎面碰上她从办公室出来。她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早上好”，语气跟点他名字做产品汇报时一模一样，公事化、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回了一句“沈总早”，快步走过去，心脏砰砰跳。

周三她又说了一次“早上好”。这次是在电梯口，她端着他那个柴犬杯子的同款，杯口冒着热气。她说“早上好”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一句“沈总早”，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消。

周四她在走廊上叫住他，说的不是“早上好”，是“文档改完了吗”。他说改完了，她说“今天不用加班”。语气跟平时交代工作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用加班”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句“早上好”都让他心慌。他可以应付苏小曼的阴阳怪气、周雨薇的冷处理、秦璐的连环画、顾小北的电梯暴击、赵甜甜的抢菜战术。但沈知意正常地跟他说“今天不用加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回到工位，在兄弟群里打字：“她今天跟我说‘不用加班’。语气跟平时交代工作一样。她以前只会说‘文档周五前交’和‘这版重做’。现在说‘不用加班’。我宁愿她继续怼我。”

兄弟A秒回：“这不是挺好的吗。说明她不恨你了。”

“不是恨不恨的问题。是她正常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她怼我的时候我知道她是老板，她骂我渣男的时候我知道她还在生气。她跟我说早上好，我不知道她是谁。”

周四晚上，苏小曼敲了沈知意办公室的门。

“进来。”

苏小曼推门进去，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沈知意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沈知意正在翻一份合同，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这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跟陈默。这周你跟他说了三次早上好，一次文档改完了吗，一次今天不用加班。他每次回你的时候都差点同手同脚，你注意到了吗。”

沈知意翻合同的手停了一下。“我只是正常跟他说话。他是公司员工，我是老板。打招呼是基本的职场礼仪。”

“你以前不跟他打招呼。你以前只点他的名，只批他的文档，只在邮件里写‘这版通过’。现在你说早上好。为什么。”

沈知意没有回答。苏小曼喝了口咖啡，靠在沙发上，语气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调侃，是一种闺蜜之间才会用的认真的语调：“我不是来套你话的。我是想问你，你现在对他到底怎么想的。你还喜欢他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嗡嗡响。

“……不知道。”沈知意的声音很轻，轻到苏小曼差点没听清。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六年前我很确定我喜欢他，我想跟他结婚，我连婚礼场地都查好了。后来他说得了绝症，我在宿舍哭了一个星期，那个时候我很确定我恨他。再后来我知道是假的，我确定我放不下。现在他坐在同一层楼，每天在我眼皮底下改文档，被你们整蛊，杯子吓掉了捡起来继续喝咖啡，排期改四版把建议改成陈述句。我看着他把那个弄丢的自己一点一点捡回来，我不确定我还喜不喜欢他，但也不确定不喜欢。”

“不确定不喜欢。”苏小曼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这已经是答案了。”

沈知意没有反驳。苏小曼站起来，走到她办公桌前，拿起她桌上的手机。“既然不确定，那就往前走一步试试，你不用主动追他，你只要不拒绝就行，剩下的我们来做。”

“你们？”

“群里的，秦璐拿主意，我出方案，其他人配合执行。你放心，我们不告诉他。”苏小曼一边说一边在沈知意手机上点了几下，“第一步，加他微信。你之前跟他只有邮件沟通对吧。现在加微信，不用说什么，就发一条‘我是沈知意，方便工作联系’。他不敢不加，加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你主动，这次你还是主动，但只需要主动一步，剩下的路我们帮你铺。”

沈知意看着苏小曼在她手机上作，想说不要，但手没有伸出去拦。苏小曼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微信通讯录里已经多了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张柴犬照片，表情很傻。跟她杯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加了，他没通过，大概在盯着屏幕发呆。”苏小曼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秦璐说第二步她已经想好了。周末秦璐约他出来逛街，不用找理由，就说买点东西，让他帮你提。他欠你的不止六年，帮你提几个购物袋是利息。”

沈知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等待验证的好友申请，手指在柴犬头像上悬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翻合同。但嘴角那个弧度，跟六年前在辩论赛走廊上被他要微信时一模一样。

陈默在兄弟群里发了条消息。

“出大事了。”

兄弟A秒回：“什么大事？又是哪个前女友？”

“沈知意加我微信了，刚才，好友申请写着‘我是沈知意，方便工作联系’。”

“你通过了吗。”

“通过了，我能不通过吗，她是老板。”

“她给你发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她的头像是一张柴犬照片，跟我杯子上的那只一模一样。她以前不用柴犬头像。她以前的头像是纯色的。不知道啥时候换的。”

王峰沉默了片刻：“兄弟，这不是工作联系，这是信号。”

“什么信号。”

“你自己想，你跟她在一起两年，你知道她什么性格。她不是一个会主动加前男友微信的人。她加你，说明她想了很久。她换柴犬头像，说明她知道你会看到，她发‘方便工作联系’，说明她在给你台阶，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顺着台阶往下走。”

陈默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