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默收到产品总监发来的消息：新产品线的需求调研需要市场部配合做一轮用户画像分析，让他去市场部找对接人拿一份历史数据，顺便混个脸熟。
陈默回了个“收到”，起身往市场部走。路过茶水间时往里扫了一眼，苏小曼正站在咖啡机前等咖啡，背对着门口。他没出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市场部的办公区比产品部小一圈，工位排得更密，墙上贴满了竞品分析海报。陈默推门进去，正要找人问谁是对接人，靠窗工位上一个扎双马尾的小个子女生抬起头来。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甜妹脸，双马尾，酒窝很深。大一军训，她中暑晕倒，他扶她去医务室。那是他大学第一个女朋友，在一起一个月，分手理由是“星座八字相克”，他连她什么星座都没搞清楚，随便从星座网站上抄了一段。
赵甜甜。
“陈默？”她先开口了，语气不是苏小曼那种笑里藏刀的暗讽，也不是周雨薇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更像是“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你知道了？”
“苏小曼发了朋友圈——‘今天新入职的员工是我前男友，香菜过敏那位，工位已安排在风水宝地’。”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在行政部已经出名了。”
陈默看了一眼点赞列表，除了公司同事还有秦璐的头像。他没多问，把话题拉回工作：“产品总监让我来拿用户画像数据。”
“早准备好了。”赵甜甜从工位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苏小曼说产品部会来人，让我提前整理。她没说来的就是你，她笑得特别开心，我就觉得不对。”
陈默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数据整理得很仔细，按年龄段和行业分类，每个类别都附了来源说明。他合上文件夹：“谢谢，整理得很清楚。”
“那当然。我早不是大一那个被你用星座网站广告文案骗得团团转的傻子了。”赵甜甜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说起来，我后来去查了天秤和双鱼本不克，你抄的是他们卖转运手链的广告文案，下面有购买链接，两百八一条。我差点下单，付款的时候银行卡余额不足。”
她说完这段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陈默注意到她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两圈——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大一就有。
“对不起。”
赵甜甜眨眨眼。
“当年那个理由是我编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陈默把文件夹夹在胳膊下面，站直了身体，“你很好。星座也不克任何人。我当时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提分手，随便找了个借口。欠你一个道歉，晚了六年。”
赵甜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歪了歪头，表情从意外变成释然，最后变成某种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的弧度。
“你知道吗，你可把我害惨了。我想证明自己没有克男朋友，我妈介绍的相亲对象我每次都去合八字，合不上就不敢见面。后来发现问题不在八字，在我。我信了你六年，也傻了六年。”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行了，道歉我收了。数据你拿走，以后工作上有事找我，私事就算了。”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
他回过头。赵甜甜从桌上拿起一颗没拆封的薄荷糖，朝他扔过来。他接住了。
“你以前低血糖，站久了会晕。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备着吧，市场部以后要经常站着开会。”
陈默握着手里的薄荷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苏小曼正靠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新泡的茶。她看到陈默出来，挑了下眉毛。
“赵甜甜，市场部。你大学军训初恋，一个月。加上我、周雨薇、楼下秦璐，四个了。”
“你有病吧，你朋友圈啥都发？”
“发，为什么不发？你是我工作最大的调剂。”苏小曼喝了口茶，“不过赵甜甜比我和周雨薇好对付，她看起来已经放下了。你跟她道歉了？”
“道了。”
“那就翻篇了。”苏小曼端着茶杯转身往行政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忘了问你，你现在还单身？”
陈默看着她，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单身。”
“挺好。”苏小曼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那个“挺好”的语气既不像是幸灾乐祸，也不像是关心，更像是某种他暂时解读不了的暗示。
陈默走回产品部。周雨薇正坐在工位上敲键盘，他路过时她头也没抬，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市场部数据拿到了？”
“拿到了。”
“赵甜甜给你的？”
“……对。”
周雨薇推了推眼镜，继续敲键盘。“她人不错。”
“你们是不是有啥大病，啥都给别人说。”
“有啥不能说的，认识你很丢人？”
好吧，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坐回工位，拆开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赵甜甜的数据整理得确实好，不仅按年龄段和行业分类，还在每个类别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数据来源和可信度评估。
她很专业，早不是大一那个被星座广告骗得团团转的小女生了，那种被人用一个离谱理由甩了之后，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拉黑删除，而是一个人把那个理由查了个底朝天，然后继续往前走的人。
他打开需求文档，开始写用户画像部分。写到一半，手机震了。兄弟群弹了条消息。
“今天怎么样？还有没有第三个？”
陈默打字：“第四个了，市场部，大学军训初恋。”
“你入职两天，四个前女友？”
“对。”
“……你是不是投简历的时候填了‘前女友优先录取’？”
陈默正要回复，斜对面周雨薇忽然站起来，走到他工位旁边，把一叠打印好的需求文档放在他桌上。
“明天上午十点，新产品线第一次需求评审会。你主讲。”她顿了顿，“好好准备。你上一份工作被裁不是因为准时下班吗。这次别准时了，提前到会议室。”
她说完就走。陈默看着桌上那叠文档，又看了一眼斜对面那张便利贴“只养狗了”旁边多贴了一张新的，写着：“会议室提前订。”
他把薄荷糖咬碎，继续写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