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7  |  所属小说:抗战:铸就铁血独立团

第二战区长官部的电话,是被人重重扣断的。

阎长官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脸上那层冷意还没散。他刚才听老总在电话里说三十四团投敌,第一反应不是信,而是火往上顶。

三十四团是什么队伍?

那是晋绥军里能拿得出手的硬牌子,王德财又是他这些年亲手提拔起来的人。现在八路那边张口就说这支嫡系叛国,换谁听了都像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

“危言耸听,也得有个边。”阎长官把话筒往座机上一摁,声音压得发硬,“没有证据就扣这么大的帽子,真当第二战区没人了?”

副官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桌上的红酒还没动,杯壁映着阎长官阴沉的脸。他不是不了解老总,那个人嘴硬归嘴硬,真到军务上,很少拿没影的事诈人。

可王德财会投本人?

阎长官不愿信。

他刚把手伸向酒杯,门外脚步声猛地乱起来。副官几乎是撞进来的,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额角全是汗。

“司令长官,三十四团那边出事了!”

阎长官的手停在半空。

副官咽了口唾沫,还是把话说完:“王德财私通军,带三十四团去榆林据点交易。消息已经坐实了。”

屋里一下静得发闷。

阎长官把电文夺过去,从头看到尾。前几行看完,他的脸色还只是发青;看到“南通县守备旅旅长”“十万大洋”“全团改编”几个字时,那张纸被他攥得咯吱响。

“王德财!”

他一拳砸在桌上,酒杯被震得跳了一下,红酒洒出半圈。

“老子给你枪,给你人,给你脸面,你拿整个团去给鬼子当见面礼?”

副官没敢接。

阎长官骂了两句,火气却没有把脑子烧空。他重新把电文抻平,盯着后面的战果看:八路三八六旅独立团及时出击,榆林鬼子主力与三十四团叛军主力被全歼,缴获若,证物、活口俱在。

这几行字,比王德财叛变还刺眼。

“一个独立团,吃掉一个军大队,再加三十四团?”阎长官冷笑了一声,“写战报的人胆子也不小。”

副官低声提醒:“长官,三十四团虽说出了叛徒,可这次要不是独立团先动手,事情真闹大了,外头恐怕会把账全算到我们头上。”

“我知道。”

阎长官抬手止住他。

他比副官想得更深。三十四团是晋绥军的番号,王德财叛国,丢的是他的脸;可若是这支队伍真的带着枪投了鬼子,那就不只是丢脸,第二战区的位子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独立团这一仗,等于把一个烂到骨头里的脓包当场割了。

问题是,割得太利索。

“王德财不傻,鬼子也不傻。两边都带着人,货还没交完,怎么会先自己咬起来?”阎长官慢慢坐下,手指点着电文,“这里面一定有人下了钩。”

副官刚要说话,通讯参谋又送来一份从八路总部转来的明电。

电文写得不花,字字都像钉子:三十四团团长王德财受军冈本部拉拢,准备携部投敌;独立团掌握证据后赶赴榆林,趁双方混乱时发起攻击;岗本被击毙,王德财毙命,叛军与军残部被肃清。另附:委任状、账册、俘虏口供将转交核验。

阎长官读到“冈本被击毙”时,眼神忽然一停。

“接手独立团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李承川。”副官立刻答,“就是先前单人斩了吉野太郎、又从独立团接过担子的那个。”

阎长官靠回椅背,半晌没说话。

这个名字,他研究过。年轻,胆大,枪法狠,做事不按常规走。一个连长能从军巡卫队眼皮底下割下吉野太郎的脑袋,就不是只会喊冲的人。

“难怪。”

阎长官把电文放下,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倒多了几分琢磨。

如果是李承川在榆林外头盯着,冈本那一枪就不难解释了。鬼子主官一死,三十四团团长也倒下,两边本来就互相防着,枪一响,谁还顾得上分辨?

他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

几百人的残团,敢拿两个强敌当磨盘。先让他们自己碾自己,再从边上把口袋扎紧。这种打法不光需要胆子,还得把人心算到骨缝里。

阎长官端起酒杯,最终还是没喝。

“给八路总部回电。”他沉声吩咐,“三十四团叛变一事,第二战区会清查到底。独立团歼灭叛军、痛击寇,有功。通电嘉奖,赏大洋一万,一万发。”

副官迟疑了一下:“长官,那三十四团留下的装备……”

阎长官瞥了他一眼。

“还能要回来吗?要回来让外头看笑话?”

副官闭嘴。

阎长官把皱掉的电文重新压平,语气低了些:“就当送他们了。告诉下面,盯紧这个李承川。能全歼鬼子巡卫队,又能在榆林玩出这一手,他以后不会是小人物。”

“卑职明白。”

阎长官最后才把那只酒杯拿起来。酒液晃着,他却一口没沾,只盯住地图上的榆林——那里多出来的,不像一场普通胜仗,更像一把刚磨开的刀。

南通县城的鬼子司令院里,另一张桌子也快被拍裂了。

旅团长藤井冲把电报看完,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副官被打得踉跄半步,仍然并腿低头。

“八嘎!”藤井冲把电文拍在桌上,“冈本带去的整支兵马,连同榆林据点,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没了?你们给我的解释,就是‘双方误会后交火’?”

副官的嘴角渗出血,不敢擦。

“将军,逃回来的少尉说,当时冈本大佐正在与三十四团交易。王德财已经准备接收委任状,现场忽然有枪声,冈本大佐当场中弹。三十四团那边以为是我军先动手,我军也认定王德财要黑吃货款,双方随即开火。”

藤井冲的眼睛眯了起来。

副官继续说:“混战持续后,八路部队从外围压上来。等他们反应过来,阵地已经乱了。”

“你觉得他们只是赶巧撞上?”藤井冲冷冷问。

副官不敢说是。

屋子里只剩墙钟走动的声音。

藤井冲慢慢走到地图前,手指按住榆林,再往驻马店方向移。

“不是碰巧。”他咬着字说,“有人知道交易时间,有人等冈本和王德财站到一起,有人开了第一枪。”

副官抬头:“将军的意思是,八路提前布置?”

“否则呢?”

藤井冲转身,脸色阴得吓人。

“冈本死得太准,王德财乱得太快,最后收尾的人又来得太及时。这个指挥官不只是会打伏击,他懂得让敌人替他先消耗。”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些。

“查清楚是哪支八路部队。还有,指挥官的姓名、履历、作战习惯,全都给我送来。”

“哈衣!”

副官刚退到门口,藤井冲又补了一句:“把李承川单独列出来。能吉野太郎的人,不会安分待在山沟里。”

驻马店外,独立团的队伍正拖着缴获往回走。

马车压过土路,车轮吱呀作响。弹药箱堆得高,几名战士坐在车帮上看着,生怕路一颠把东西摔下去。伤员先一步被送进村,炊事班的大锅已经架起来,热气裹着米香往外飘。

李承川却没急着进屋。

他站在村口,看着最后一辆马车进来,才把目光转向前方。

两个人从路边迎上来。走在前面的戴金花一身尘土,腰间还别着枪,见到李承川,立刻抬手敬礼。

“报告团长,抗战第九队按你的命令完成牵制,西集方向的伪军没能增援榆林。”

她说这话时,眼里藏不住得意。

李承川点头:“得利索。昨晚要是西集那边动起来,榆林战场就没这么好收口。”

戴金花嘴角一扬:“团长夸一句,比缴两挺机枪还稀罕。”

她侧过身,把身后的男人让出来。

“这位是金戈,我身边管作战的搭档。”

金戈上前一步,敬礼脆,眼神却在打量李承川。这个年轻团长名声传得快,孤身斩吉野、接独立团、榆林一夜吃下两股敌人,哪一件都不像普通人能出来的。

“团长,金戈报到。”

李承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东安富户出身,留过洋,在洋人的军校里学过东西。枪会用,炮也懂,语能听能说,还会摆弄军工器械。第九队能撑到今天,你出了不少力。”

金戈脸上的从容差点没绷住。

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自己的底细就被对方一句句掀出来。那些经历不算秘密,可也不是随便一个八路团长该知道得这么清楚。

戴金花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骂:“好啊金戈,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金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李承川:“团长消息灵。我这点本事,恐怕还没来得及藏。”

“本事不是拿来藏的。”李承川指了指身后那些缴获,“独立团接下来要扩编,炮、机枪、修械、训练,都缺懂行的人。第九队既然并过来,你们就别只想着打游击了。”

戴金花听出话里的分量,神色认真起来。

“团长的意思是?”

“先吃饭,睡两个时辰。”李承川没有立刻展开,“醒了开会。警卫、炮排、修械班,第九队的人都要重新编进去。榆林这一仗只是翻身,后面才是真正换骨头。”

金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十三车缴获在阳光下排成一串,像给残破的独立团添上了新的筋骨。可金戈更在意的,是李承川说话时的笃定。

他不是刚赢一仗就飘的人。

他已经在想下一仗怎么打,下一支队伍怎么练,下一批武器怎么用。

李承川脑子里的词印匣,也在这时轻轻亮了一下。

金戈头顶浮出几枚清晰的光影。

有枪械,有工事,有外语,还有一枚颜色更沉的词印,像一块在尘土里擦亮的铜牌。

李承川没有当场伸手。

周围人多,队伍刚回,孔捷已经在不远处扯着嗓门喊人卸车。现在不是动词印的时候。

他只看了金戈一眼,把那几枚亮光记进心里。

“走吧。”李承川转身往村里去,“先把肚子填上。吃饱了,咱们再谈怎么让独立团鸟枪换炮。”

戴金花听得眼睛一亮,快步跟上。

金戈落后半步,看着李承川的背影,忽然觉得昨晚榆林那场火并不是终点。

对这个年轻团长来说,那更像开场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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