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条语音。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隔一会儿就亮一下，像在等什么。
可我到底在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凌晨两点，我又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句“要了我的命”，我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再发。
我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的笑意，像一杯温热的茶，捧在手心里烫，却舍不得放下。
第二遍听完，我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应该已经睡了。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早上七点被阳光晃醒。
我拿起手机，她回了一条，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醒了。又睡不着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心疼，是的，但不止心疼。
还有一种隐秘、不敢承认的满足——她为我失眠，她想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占据了某个重要的位置。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字。
“今天早点过来。”
“几点？”
“现在。”
她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是一条：“你还没起来吧？”
“起了。你开门。”
这条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
门铃响了。
我从床上跳下来，套了件T恤，跑到门口。拉开门之前，我深呼吸了一下。
门外，沈韵穿着家居服站在走廊里。
浅灰色的棉质长裤，白色的短袖，头发用抓夹随意地夹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痕迹。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拖鞋前面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上面扣着一个盘子。
“豆浆，现磨的。油条，昨天剩的，我重新热了一下。”
她说着，把碗递给我，目光却一直飘向我的身后，“你房间怎么这么乱？”
我接过碗，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我的房间，四处看了看，眉头微微皱着。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堆着几本书和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
书桌上摊着昨天没写完的卷子，笔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你这个人，生活能力为零。”她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帮我收拾。
她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只袜子，叠好放在床尾。
然后走到书桌前，把散落的笔一支支收进笔筒，卷子摞整齐，用一本书压住边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有一种温柔的节奏感，不急不慢，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韵姐。”
“嗯。”
“你昨晚为什么又失眠了？”
她整理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走到她身后。
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皂香，混合着她体温的热气，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甜。
“想我什么？”我问。
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好，转过身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她的鼻尖几乎碰到我的下巴，呼吸拂在我的锁骨上，温热的，轻轻的。
“许逸，”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站在我身后，我会害怕。”
“怕什么？”
“怕我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用力。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是很淡很淡的粉，像春天刚开的桃花。
我能看见她下唇内侧有一条细细的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细节让她显得格外真实，格外让人想靠近。
我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水，是比泪水更危险的东西。
“韵姐。”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她踮起脚尖。
她吻了我。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没有纠缠。
她的嘴唇很软，很凉，带着豆浆的甜味。
她的睫毛扫在我的脸上，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这个吻很短，短到我来不及反应就结束了。
她退后一步，低下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我做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
“我告诉自己不要，不可以，不能。”
“可是我走到你门口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不做，我会后悔。”
“韵姐……”
“你让我说完。”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许逸，我喜欢你。”
“不是婶子对侄子的那种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这件事不对，我知道。”
“你张叔对我有恩，这个家不能散，这些道理我都懂。”
“可是道理和感情是两回事。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控制。”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破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不想控制了。”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用力地抱住我，脸埋在我的口，身体在发抖，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我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
“韵姐。”我在她耳边说。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然后伸手按在我的口。
“你的也很快。”她说。
我笑了一下，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我的拇指从她的颧骨滑到眼角，再到太阳，她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骨骼的轮廓。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有些肿。
“真丑。”我说。
“你说过不丑的。”她吸了吸鼻子。
“骗你的。确实丑。”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力气不大，手掌落在我肩膀上，然后就没有拿开。
“许逸。”
“嗯。”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回应我？”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躲。”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以为你会推开我。”
“你觉得我舍得？”
她没有说话，但靠在我肩膀上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像一块终于落地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