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追上去的时候,沈韵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
“韵姐!”
她没停,步子反而更快了些。我三两步跟上去,和她并肩走。
“你刚才说什么?”我问。
“没说什么。”她目不斜视,声音很轻。
“你说晚上让我去你家。”我压低了声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她顿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排骨汤还有剩,你不来喝,我一个人喝不完。”
说完,她拐进了小区大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裙摆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小腿,很白。
晚上六点半,我洗了个澡,换了件净的T恤,对着镜子犹豫了三秒钟,还是出了门。
敲开隔壁的门,是张叔开的。
“小逸来了?正好正好,你韵姐刚做好饭。”
张叔笑着招呼我,手里还拿着手机,“你先吃,我临时有个饭局,得出去一趟。”
“张叔不吃了?”
“不吃了不吃了,你们吃。”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喊了一声,“韵云,我走了啊,小逸来了。”
沈韵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朝张叔点了下头:“少喝点酒。”
“知道知道。”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电梯的叮咚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电视开着,放着新闻,声音不大。
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两杯温水。
沈韵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自己坐到了对面。
“吃吧。”
她今晚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家居套装,很宽松的那种,领口开得不高,但微微敞着,能看见锁骨。
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
她没说话,低头喝汤,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饭吃到一半,窗外忽然暗了下来,一阵风从阳台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要下雨了。”她起身去关窗户。
她弯腰拉纱窗的时候,上衣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
很白,很细,腰窝的弧线若隐若现。
我移开目光,喝了一大口汤。
雨来得很快,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阳台上的绿植被淋得东倒西歪。
“雨这么大,你先别回去了。”
沈韵走过来,重新坐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起身收拾碗筷,我主动帮忙端盘子。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些挤。
她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我正好把最后一个盘子递过去,手指碰到了她的手。
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啊……”她缩了一下。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去拉她的手腕查看,她没躲,手腕很细,我一只手就能圈住。
水珠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滑,我用另一只手的指背帮她擦了一下,动作很轻。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窗外的雨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
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石子,湿润,透亮,里面有我的倒影。
“韵姐。”我叫她。
“嗯。”
“你白天在公交车上,想跟我说什么?”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抽回手,关掉水龙头。
“没什么,就是让你来喝汤。”她转过身去擦手,声音有些发紧。
“那为什么说话那么小声?”
“车上人多,不想让别人听见。”
“为什么怕别人听见?”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又像是无奈。
“许逸,你问太多了。”
她很少叫我全名。
我安静了。
她又说:“汤喝完了,碗也洗了,雨小了你就回去吧。”
她说完就走出了厨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灯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极了,像一幅画。
我走过去,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韵姐。”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靠窗,里,中间只隔了一步。
客厅的灯在她身后,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微微发光。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咔嗒。”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张叔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和酒气。
“哎,小逸还在啊?正好正好,你韵姐炖的汤还有没有?我在外面没怎么吃……”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走。
沈韵已经退后了两步,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表情。
“汤还有,我去给你热。”
“好好好。”张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往沙发走。
我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而就在张叔转身去倒水的瞬间,沈韵从我身边走过,垂下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手指。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缩回去。
一手指,轻轻地,勾了一下。
然后她进了厨房,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温度还没散。
张叔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浑然不觉地换着台。
而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韵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
“明天下午放学,在学校后门等我。”
我看了一眼厨房的门,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张叔。
把手机揣回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