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什么是不该碰的事?不就是跟秦可卿圆房吗。
贾蓉本用不着贾珍费心提醒,他压没那个想法。他才十六岁,这个年纪就纵欲,折寿不说,纯属自己找死。”傻眼了吧。”
贾蓉瞅着宝珠端回来的晚饭,冲秦可卿无奈地笑了笑。
三菜一汤,全是素的,连油星子都少,看着还没什么新鲜的色泽。
贾蓉倒不在乎,以前过苦子惯了,吃啥都行,本不知道什么叫挑嘴。可秦可卿不一样,她还没嫁进宁国府那会儿,虽说算不上锦衣玉食,但在吃喝上,秦业从来没亏待过她。
所以贾蓉瞧见厨房给他们送来这么一桌子菜,挺担心秦可卿吃不下去。”素是素了点,但总归还能填肚子。”秦可卿冲贾蓉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贾蓉挑了挑眉,眼看秦可卿夹了一青菜,刚送进嘴里,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菜叶上趴着一只油光发亮的青虫,还活着,身子一扭一扭的。
明摆着,这饭菜是专门“加工”过的——没洗,也没怎么煮,不然虫子早死透了。”宝珠,你衣裳怎么破了?”
贾蓉正瞅着那条青虫寻思要不要把它弄死,瑞珠忽然出了声。”别吱声。”宝珠扯了扯瑞珠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怎么回事。”贾蓉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宝珠跟前。之前没留意,走近了才看到,宝珠那件水绿色的袄子侧面被撕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贾蓉问了,宝珠也就不瞒着了。她说自己去厨房拿菜,一看给的是这些东西,气不过就跟人吵了起来。
结果那老婆子直接上手推搡她,她摔了一跤不说,袄子也被人扯破了。
贾蓉听完,脸色一下子就沉了,“那老婆子是谁的人。”
“说是跟赖管家沾亲带故,平时就不拿正眼瞧我们,说话还特别难听,不光骂……”
宝珠话还没说完,秦可卿就喊了她一声。她赶紧收住嘴,心里直后悔——一激动把不该说的都抖搂出来了。眼下这情形,大爷可不能惹麻烦。
跟赖二沾亲带故的,那就不奇怪了。赖家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谁得势就巴结谁。贾珍明摆着给贾蓉难堪,他们就跟着踩一脚。至于贾蓉这个长房嫡孙,在他们眼里啥也不算。
贾蓉没冲动。这时候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子还长,账迟早得一笔一笔算清楚。”让你受委屈了。明儿个我去给你买件新袄子。往后去厨房拿菜,别跟她们吵了,端回来就是,反正咱也不吃。”
瑞珠听了这话,脸皱成一团:“大爷,要是不吃,咱就没东西可吃了。”她和宝珠现在连厨房的剩饭都捞不着了,就等贾蓉和秦可卿吃完,舔两口菜汤。”谁说没吃的?把这些收了,我出去一趟,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贾蓉拍了拍瑞珠的脑袋。
秦可卿和宝珠、瑞珠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怀疑。不是她们小瞧人,贾蓉向来兜里有十两银子就敢花二十两的主儿。贾珍把他的月钱停了,他还能拿什么去买吃的?
“大爷,我还有些私房钱,你先拿去用。”秦可卿开口了。
贾蓉凑到她跟前,盯着她那张嫩得出水的小脸笑了:“可卿,你这是要包养我啊?”没想到自己也有吃软饭的一天。
秦可卿眉眼一转,声音软得像糖:“那大爷愿不愿意被我包养呢?”说话间,气息轻轻拂过,眼神勾人。
这一下,贾蓉哪还撑得住。他一把将秦可卿拽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瑞珠嘴张得老大——不是说要买吃的吗?怎么还没吃饭就亲上了?羞死人了。
宝珠装模作样拿手捂着眼睛,可指缝张得老大,看得津津有味。
贾蓉承认自己没把持住。要不是还剩点理智,这会儿怕是直接把秦可卿摁倒了。
他去醉仙楼打包了红烧狮子头、鹌鹑、羊肉炖豆腐,又挑了几样芙蓉糕之类的点心,拎着就往府里跑。
一进屋,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摆,招呼宝珠和瑞珠一起坐下吃。眼下就他们几个,不用讲那些规矩。
宝珠和瑞珠推了几回,看贾蓉是真心实意的,也就不客气了。这些子处下来,她们跟贾蓉已经熟得很。
瑞珠怕是真饿坏了,虽说没狼吞虎咽,但吃得分外快,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贾蓉看着直笑,顺手给她舀了一碗汤,省得她噎着。
天刚泛白,贾蓉就睁了眼。他睡在秦可卿屋里,中间隔了道纱橱,两人没同床。
秦可卿心里犯嘀咕,可这话题她哪好意思开口问。
贾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半宿,脑子里总能晃过秦可卿那张唇。可惜身子骨还没长开,再加上贾珍那档子事没处理净,眼下不是乱来的时候。
迷迷糊糊睡过去,天一亮他自个儿就醒了。这人的生物钟比公鸡还准。给秦可卿她们捎了早饭回来,贾蓉抬脚去了严举人那边。
这段子虽说出了不少幺蛾子,可贾蓉的功课从没落下过一天。他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才是他翻身的本钱。”先生,下个月我下场,能有多大把握?”严举人的书房里,贾蓉开门见山。
严举人沉吟片刻:“现在考,不到三成。要是再赶一个月的进度,兴许能到五成。”
他对贾蓉这个学生是真满意。换个人学了一个月就想参加科考,他非得一口唾沫啐过去不可。可贾蓉不一样。
这人他从来没见过——学什么都快,别人一个月啃下来的东西,贾蓉几天就能吃透,还比谁都扎实。
所以贾蓉说要下场那会儿,严举人没拦着,只是在琢磨怎么把进度再压一压,帮他把县试拿下来。
四书这边,贾蓉已经啃到《中庸》了。按他的天分,一个月读完四书绰绰有余。可这只是基本功,真正难的是八股文的写法。这玩意儿不是几天能磨出来的,得靠时间一点点熬。
好在县试要求没那么高,抓紧练一阵,不是没戏。
听了严举人的话,贾蓉也不啰嗦:“那就请先生再给我加点码。”
他现在这处境,说好听了叫艰难,说难听了就是刀架脖子上。破局的路只有一条——县试。
要是中了,眼前这些烂事全都能摆平。要是栽了,往后就得缩着脑袋过子,看贾珍的脸色。
两人又细细合计了一番,严举人重新给贾蓉排了张课表,从早到晚塞得满满当当。
等贾蓉从严举人家出来,天都快黑了。他没忘昨天答应宝珠那丫头的事——得给她买件袄子。给惜春定的那套文房四宝也到货了。
回到宁国府,贾蓉先把别的东西放下,单拎着惜春的文房四宝就往荣国府赶。天黑透了再过去,到底不方便。
惜春眼下还跟着贾母住,贾蓉得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他到得不太巧,贾母屋里乌泱泱坐了一大屋子人,隔着门都能听见里头笑闹声。”大爷,这边请。”丫鬟迎上来领路。
贾蓉在门外站了没多久,就见个姑娘掀帘子出来。那丫头身上穿着水红绫子袄,外头罩了件青缎背心,腰上系了条白绉绸汗巾,跟他打了个照面。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那姑娘身段纤细,肩膀窄窄的,脸蛋圆润,一头乌发梳得齐整,鼻梁高高的,两颊边散着几粒淡淡的雀斑。
这长相,分明就是贾母跟前的大丫头鸳鸯。上回荣国府一帮人过宁国府赏梅,愣是没见着她,估摸是身子不爽利,没跟着老太太一起过去。
跟着鸳鸯进了屋,贾母房里热闹得很,王熙凤、林黛玉、贾宝玉、李纨,还连着迎春探春惜春都在里头。贾蓉上前恭恭敬敬请了个安。”蓉哥儿,今儿怎么想起上我这儿了?”贾母坐主位上,拿眼瞧着他,脸上带着笑。
贾蓉知道老太太爱听好听的,张嘴就来:“常听人说老太太院里的饭菜最是精致,我这不就厚着脸皮来打打牙祭了?”
“你这小子,也惦记上我这的东西了。”贾母乐了,看来心里挺高兴。”老祖宗,谁不知道你这儿好东西多啊?蓉哥儿鼻子灵着呢,闻着味儿就摸过来了。”王熙凤丹凤眼一挑,跟着凑趣。
鸳鸯忍不住多看了贾蓉两眼。那次宁府请老太太赏梅,她正好身上不方便没跟着去,事后才听说会芳园闹出的事。
旁人讲贾蓉当众训了宝玉,她怎么都不信。印象里贾蓉就是纨绔样,贪玩爱闹,自己都不上心读书,哪来的闲心管别人?
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总不能个个扯谎吧。今儿一见,还真觉着跟从前大不一样。换以前,贾蓉那眼珠子早到处乱瞟了,哪像现在,谁说话就盯着谁看,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让人觉着挺受尊重。
贾宝玉自从被贾蓉说了那回,见他就更不痛快了。贾蓉进门,他只当没看见,扭头只顾着跟林黛玉说话。
林黛玉和宝玉正闹着,趁着没人留意,也拿眼悄悄扫了贾蓉一下。
她在宁国府见过贾蓉一回,知道他是东府的少爷。别人兴许都盯着贾蓉怎么训宝玉,她留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时惜春脸上脏了,是贾蓉亲手帮她擦的。她看得分明,贾蓉眼里头那股疼惜劲儿,半点不像装的。那一瞬间,林黛玉心里头竟生出几分羡慕。
惜春就不一样了。上回跟贾蓉打过交道,一见他就忍不住偷偷去瞄。小孩家嘛,谁许过她啥好东西,她能记到天上去。贾蓉说了要送她称心的文房四宝,她这个念想一直吊着呢。
迎春和探春跟贾蓉算不上亲近,就觉得这小子胆子不小,当着老太太的面也敢提宝玉那档子事儿。换她们俩,打死也开不了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