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5:37  |  所属小说:七零咸鱼知青,被京市大佬盯上了

二月二,龙抬头。

赵队长天没亮就敲了钟——不是上工钟,是开会钟。全大队的劳力都挤在大队部门口,有人蹲着有人站着,老李头叼着烟袋锅子靠在墙上,陈志强腿上的绷带终于拆了,站在人堆里比年前精神了不少。

“河开了!”赵队长站在台阶上,声音比冬天的时候亮堂了不止一倍,“南坡的雪化了大半,地该翻了。今年公社给的任务——苞米二百亩,大豆一百五十亩,谷子八十亩。种子后天到,这几天先把水渠通了、地翻了、粪送了。谁都别给我偷懒,春天多出一分力,秋天多打一斗粮。”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过了一个冬天,大家都懒了骨头,突然要上工一时间都有点回不过神。苏念念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听到水渠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站直了些。去年秋天修的那条引水渠,冬天冻裂了好几处,她上次巡山的时候就看见了。

赵队长分完工,苏念念被分去修水渠。和她一组的是几个男劳力,老李头带队,陈志强也在。赵队长念到她名字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一眼,说小苏,水渠的活重,你要是扛不住就说,换去翻地也行。

苏念念说不用。

张红梅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赵队长抢先了:“行,你自己掂量着。老李,你盯着点,别让她抬太重的石头。”

老李头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放心,这丫头比志强都顶用。”

陈志强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水渠在后山南坡脚下,从白桦林边上一路引到大队的田里。冬天的冻土把渠道胀裂了十几处口子,碎石堵了大半。苏念念扛着锹站在渠沿上往下看,开化的雪水已经从裂缝里渗出来,在低洼处汇成一片亮汪汪的薄冰。

老李头分了工:男劳力搬石头清淤泥,苏念念负责把碎石铲到渠沿上码齐。她铲了没几下就嫌锹慢,直接上手搬。篮球大的碎石她单手拎起来搁到渠沿上,一块接一块,没歇过气。老李头叼着烟袋锅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把烟袋锅子从嘴里跟旁边的男社员说这丫头放到生产队里能顶一个半劳力。

陈志强在渠底清淤泥,裤腿卷到膝盖,冻得小腿发紫。他搬一块石头滑了脚摔进泥水里,被老李头一把拎起来。苏念念伸手把他拽上渠沿,他喘了口粗气说了声谢谢,弯着腰拧裤腿上的泥水。拧完忽然又提起那天早上的事来,说王萍那封举报信的事,他要是早点说就好了。

苏念念打断他说已经过去了。

陈志强点了点头,再不提了。

到半晌午的时候,坡下面走过来一个人。灰布衫外面套着件旧棉背心,麻花辫的辫梢毛了边——是王萍。她肩上扛着把锹,身后跟着另一个养猪场的女社员。老李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说王萍你怎么来了,养猪场的粪送完了?

王萍把锹往地上一:“赵队长让我来修水渠。猪场的活完了。”她又加了一句,“我自己的表现我自己挣。”

老李头看了苏念念一眼。苏念念站在渠沿上,手里还拎着块石头。王萍走到渠沿上,和苏念念平行隔着七八米。她没绕开苏念念,也没往跟前凑,只是在自己分到的那段渠道上开始活。铲了两下碎石就把旧棉背心脱了搭在枝头,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苏念念看见她膀子比过年前细了些,但挥锹的动作比去年利索,养猪场的粪挑子没白挑。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其他人也都默契地不说话。修水渠的活计就在一种微妙的安静里继续推进。快到中午的时候,王萍铲渠底的时候看见一丛拦路的树把渠壁堵了半截,拔不出来也铲不断。她把锹往地上一,蹲下来打量。

“渠壁那块堵了。”王萍头也没回。

苏念念走过去看了看。老松树的侧,有手臂粗,冻了一冬又硬又韧。她下到渠底两斧头把树劈断了,碎石和泥土哗啦一下冲下来,她侧身让开,碎石没溅到人。王萍蹲在渠沿上看了片刻,站起来回去接着铲自己的碎石,什么都没说。

中午赵队长挑着担子来送饭。窝头、咸萝卜条,还有一桶白菜粉条汤,汤里放了猪油渣,油星子浮在汤面上亮闪闪的。修水渠的人歇在坡上啃窝头,苏念念坐在渠道边上,把搪瓷缸放在膝盖上慢慢喝汤。王萍坐在渠对面,手里掰着窝头。老李头蹲在中间抽烟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说得不错上午这段渠进度比预计的快,下午再把东边那段清出来明天就能通水。

下午接着挖。太阳把冻土晒软了一层,搬石头的活轻松了些,但淤泥更难弄了——化冻之后的渠底又黏又滑,踩上去能陷到脚脖子。苏念念那双旧棉鞋糊了厚厚一层黑泥,脆脱了鞋光脚下去,脚底板冻得通红,但铲泥的速度快了一半。陈志强在旁边看得牙疼,问她脚不冷吗。苏念念说冷,但鞋湿了更冷。

王萍没脱鞋,她铲碎石铲到虎口磨出了水泡,拿手绢缠了缠继续铲。苏念念瞥了一眼她的手,没说话。

收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整条水渠清了大半。老李头站在渠头放了一桶水试流,水从渠头哗啦啦地淌过来,到裂缝最大的那段卡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过去了,顺着渠尾灌进田里。老李头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叼说通了。几个男劳力在水渠边洗手洗脸,陈志强把糊满泥的裤腿脆撕了半截。苏念念靠着锹把站了片刻,看着水从自己清出来的渠道里流过去,在夕阳下泛着碎金。

回到知青点,张红梅已经打好了热水等她。念念你鞋呢——你怎么光着脚回来的——你的袜子呢——你脚都冻紫了。苏念念把满是泥的鞋从帆布袋里掏出来搁在窗台上,说热水在哪。张红梅赶紧把水盆端过来。

苏念念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张红梅在旁边絮絮叨叨地给她倒姜茶:“王萍今天也去了?她活怎么样?她没找你麻烦吧?你们俩一整天就那句‘渠壁堵了’?她在猪圈待了快俩月也没把她性子磨过来——不过她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苏念念没接话。王萍变没变她不知道。但今天她脱了棉背心铲碎石,虎口磨出血泡了也没停,完了自己的活也没往苏念念这边多看一眼。这个人至少活不怂。至于其他的——来方长。

夜里又下了场小雪,但第二天早晨就化了。天蓝得透亮,白桦林的枝头上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芽。苏念念蹲在院子里磨锹头,张红梅拿了簸箕路过,说她昨晚听老会计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这礼拜都是晴天。

苏念念说那正好。翻地的活明天开始,她的锹得磨利些。

傍晚的时候,苏念念在屋里补那双糊满泥又晾的旧棉鞋。鞋帮上没有裂口,等南坡的土了上山不用穿棉鞋,这鞋留着下个小雪再穿。陆正霆从食堂出来路过她门口,手里照例端着搪瓷缸,停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说翻地的活她也去吗。

“去。”

陆正霆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翻地费腰,晚上回来用热水敷一下。苏念念说知道。陆正霆没再说什么,端着搪瓷缸走了。苏念念把针回线团上,起身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透气。白桦林的枝头上那群花芽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着,再过几天就全开了。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