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5:37  |  所属小说:七零咸鱼知青,被京市大佬盯上了

腊月底的北大荒,冷得连狗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

井台上的冰每天要砸三回,早晨砸开,中午又冻上,傍晚再砸一次。苏念念那双旧棉鞋的鞋底磨薄了,站在井台上砸冰的时候,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她倒不觉得多难受——在末世零下几十度的废墟里冻惯了,这点冷不算什么。让她不习惯的是腊月里的味道。

空气里成天飘着蒸粘豆包的甜味、熬冻子的大骨汤味、灶房里炸萝卜丸子的油香味。这些味道掺在一起,把整个知青点泡得暖烘烘的。她在末世熬过了十个冬天,每一个都是腥臭的、铁锈味的、燃烧橡胶的刺鼻气味的。而这里的冬天,闻起来像吃的。

“念念!周婶让你去端粘豆包!”

张红梅裹着她那件花棉袄跑过来,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坑,鼻孔里喷着白气。她的冻疮用了苏念念给的冻疮膏之后好了不少,十手指头消了肿,又能攥起来捶人了。

苏念念正蹲在窗下码柴。这几天雪小了些,她又上了一趟山,把之前砍好埋在雪里的松木柴挖出来扛了回来。窗下的柴垛已经码到窗台那么高了,整整齐齐的,够烧到开春。

“她怎么又蒸粘豆包。”苏念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什么又!腊月二十三祭灶,大队统一蒸的,人人有份。”张红梅拽着她的袖子往灶房走,“快点,胖女生已经端了三锅了,再不去就剩豆渣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白雾从敞开的门里往外扑。周婶和食堂大婶联手支了三个大锅,一锅蒸粘豆包,一锅熬猪骨冻,一锅炸丸子。粘豆包是用大黄米掺玉米面和的,里面裹着红小豆馅,蒸出来金灿灿的,巴掌大一个,搁在盖帘上冒着热气。猪骨冻是之前分肉剩下的骨头熬的,骨头砸开了熬了一整天,汤里放了大葱和姜片,凉了就是满满一盆晶莹的胶冻,切片蘸酱油吃,一口下去嘴里黏黏的全是鲜味。

周婶看见苏念念进来,二话不说往她搪瓷缸里塞了四个粘豆包,上面还压了一勺白糖。白糖是周婶自己带的,小瓶子裹在手绢里,给谁都舍不得给,唯独给苏念念的时候挖了满满一勺。

“念念你吃,看你瘦的。”周婶又给她搪瓷缸里扣了一勺子猪油渣,“小陆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去食堂打菜,是不是又啃窝头对付了?”

苏念念端着搪瓷缸,不知道该先吃哪样。末世里没人给她塞过吃的,只有她给底下人分配物资的份。这种被人往手里塞东西的感觉,总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没对付。”她说。

“还没对付?你下巴都尖了。”周婶又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萝卜丸子,“赶紧趁热吃,凉了就油了。”

苏念念站在灶房门口,咬着萝卜丸子,外酥里嫩,萝卜丝还带着甜味。张红梅蹲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念念,我觉得周婶对你比对我亲闺女都好。”

苏念念没接话。她知道周婶为什么对她特别好——上次她唱越剧的时候周婶就红了眼眶,后来知道她妈走得早、爹不管她,就更上心了。但这种好让她不太自在。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还。

吃完饭回到屋里,苏念念把灶台借给了大通铺的几个女知青,她们要煮过年的花生。她自己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补衣服。蓝布衫的肘部磨破了个洞,她剪了块碎布垫在里面,拿针线密密实实地缝了一圈。线脚还是歪的,但比上次缝暖脚筒子的时候强点。

陆正霆从他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他那个旧搪瓷缸,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眼她手里的针线活:“比上次强点。”

苏念念头也不抬:“你每次都这句。”

“因为每次都强一点。”他把搪瓷缸放在地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一小管冻疮膏,还没拆封。

“张红梅说你给她的那盒快用完了,自己没了。”他说。

苏念念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供销社跑了多少趟?”这牌子不是公社供销社卖的,是县里医药公司的货,来回少说一天。

陆正霆没回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腊月二十四,扫房。赵队长一大早就敲了钟,不是上工钟,是吆喝各家各户打扫卫生。周婶带着几个婶子把知青点的院子从里到外扫了个遍:房梁上的灰拿长鸡毛掸子掸了,窗户纸破了的全换成新的,院墙豁口终于不用玉米秸秆糊了,搬了砖头正经砌了起来。张红梅被拉去擦玻璃,擦一块呵一口气,擦了三块就喊手冷。苏念念被分去劈过年柴,劈了一上午,劈完的柴码成个小山。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周婶把夏天收的黄豆从麻袋里倒出来泡了一夜,天不亮就推着石磨磨豆浆。苏念念去井边打水的时候看见周婶推磨推得满头是汗,放下水桶替她推了一个钟头。石磨沉得很,推几圈就得换手,但她推了一个钟头没停。周婶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说念念你这把子力气不去推碾子可惜了。热豆浆煮开之后点了卤水凝成嫩豆腐,周婶切了半块给苏念念,撒了点盐花,豆味浓得化不开。

腊月二十六,年猪。这次不是冬猎队的野猪,是大队自己养的猪,养了一整年就等这一天。赵队长亲自刀,猪叫声震得白桦林里的乌鸦飞了一片。分肉的时候全村都来了,比冬猎分肉还热闹。苏念念分了一块腿肉和一棒骨,张红梅分了一块五花肉,两人把肉端回屋的时候张红梅已经在盘算大年三十怎么做红烧肉了。

腊月二十七,蒸年馍。这是周婶的主场。她带着知青点的女同志们从早蒸到晚,白面馍、黄米馍、豆沙包、枣花馍,蒸完了搁在院子的雪堆里冻着,吃的时候上笼屉回锅就是一顿。苏念念帮着揉了半晌的面,手指头让面筋缠得黏糊糊的,洗了三遍才洗净。周婶偷偷在给她那几个豆沙包上点了红点,说是图吉利。苏念念看着那几个红点,没说什么,但回屋的时候没把它们跟别的馍放一块,单独搁在碗里。

腊月二十八,贴春联。大队部的老会计写了一上午的对联,红纸黑字晾了满桌子。知青点分了两副,一副贴食堂门口,一副贴知青点院门两边。赵队长站在凳子上贴,张红梅在底下喊歪了歪了左歪了,赵队长说你喊啥你上来,张红梅立刻闭了嘴。陆正霆也从屋里出来了,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拿了个小木板出来递到苏念念门前。是块旧木板刨平的,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平安。字写得不讲究,但墨色很浓,笔笔都沉进了木头缝里。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他说今年过年不兴说别的,说平安吧。苏念念把木板挂在自己门框上,从屋里往外看,一开门就能看见那两个字。

腊月二十九,赵队长在全队大会上把最后一点工分账结了。今年冬煤不够,但柴火补得齐,猪也了,冻疮膏发到了各屋,没人冻掉耳朵,在北大荒这就算是好年头了。

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从早晨起来空气中就飘着一股说不清的躁动。张红梅一早跑来敲苏念念的门,说灶房里已经开始忙活了,周婶天不亮就在剁馅,老会计在写菜单——其实知青点的年夜饭就是猪肉白菜炖粉条配白面饺子和几个凉菜,本不用写菜单,老会计就是想过过瘾。

苏念念去了灶房帮忙剁饺子馅,砍了一冬天的柴使得她的刀功越发利落,大白菜在她刀下切得又细又匀,和猪肉末搅在一起加了盐和葱花,馅盆端出去的时候几个婶子都啧啧称赞。周婶包饺子的时候往面皮里塞了颗洗净的一分钱硬币,说谁吃到了来年最有福气。

下午全知青点的人都挤在食堂包饺子。长条桌上铺了面板,大家站着包,包出来的饺子什么样的都有——赵队长包的像包子,张红梅包的一煮就散,胖女生包的褶子能捏出十二道。王萍也来了,站在桌角自己包自己的,跟谁都没说话,但也没拉脸,只是安安静静地包。苏念念也在包,她包的不漂亮但捏得紧,下锅保证不散。陆正霆没包饺子,他在旁边帮着添柴烧火,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锅里的水一直滚着又没溢出来。

天擦黑的时候年夜饭上桌了。食堂里拼了两张长条桌,菜不多但热闹多:猪肉白菜炖粉条一大盆,炸萝卜丸子一盆,冻豆腐炖骨头汤一锅,切好的猪骨冻码了一整盘。饺子一锅接一锅地端上来,白胖白胖的冒着热气。赵队长站起来说了几句“今年都辛苦了明年继续好好”的话,然后就让大家敞开吃。

张红梅吃到第十个饺子的时候嘎嘣一声咬到了那枚硬币,捂着牙嗷嗷叫了半天,然后举着那枚一分钱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就知道是我我就知道是我。全桌人都笑她,连王萍都抿了一下嘴角。

苏念念也笑了,是那种别人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点点的笑。

吃完饭有人提议守岁。屋里炉子烧得旺旺的,赵队长带头开始讲他当年去朝鲜打仗的事,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已经没人信了。老会计喝了二两地瓜烧,非要给大家变扑克牌魔术,结果把牌变到炉子里去了。胖女生和刘建国挨着坐,肩膀碰肩膀,张红梅在旁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跟苏念念说你看你看。陈志强坐在角落里,腿上伤好了腿又不老实了,时不时朝王萍那边看一眼,王萍低头剥花生没理他。

苏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搪瓷缸,里面是周婶特意给她倒的糖水。她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人——赵队长旱烟竿上的火星明明灭灭,老会计满地找他那张烧了的扑克牌,张红梅还在举着那枚一分钱到处炫耀,胖女生红着脸瞪刘建国——这些人的脸让她觉得有点恍惚。在末世,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坐在一起不为防御不为分物资,只是为了吃顿饭、说说话、笑一笑。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糖水。甜的。

将近午夜的时候她站起来悄悄走了出去。院子里很安静,雪地上印着一串串脚印,月光亮堂堂地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蓝。冷空气灌进肺里,舒服得她打了个激灵。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陆正霆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站在院子里看着白桦林的方向。远处的村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后来整个地平线都在噼里啪啦响。没有礼花弹,但那些炸开的火星子在雪地上映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红光。

陆正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不是冻疮膏,也不是棉花票,这次是个铝制的小盒子,巴掌大小,外壳光溜溜的没有字也没有图案。苏念念接过来打开,里面装着一排六颗药片,每颗药片都用薄纸包着,纸上写着用法用量,字迹她认得——是陆正霆的,极工整的小楷。

“退烧的、消炎的、止疼的。每样两颗,”他说,“你那个铁皮盒子里除了兔皮就是草药,没正经药。北大荒冬天出不去,病了硬扛容易出事。”

苏念念把铝盒合上握在手里。铝壳已经让他捂热了,不冰手。

“这是你那个急救包里的。”苏念念说。

“嗯。我有备用的,你放心收着就行。”

苏念念沉默了片刻,把铝盒放进口袋:“记账上。”

陆正霆轻轻笑了一声:“你那账本再加页就订成册了。”

鞭炮声还在远处噼里啪啦地响着,密度越来越大,灌进整个白桦林。苏念念看着那些红光,在口袋里把那个铝盒攥了攥,然后松开。她没说过年好,陆正霆也没说。他们只是站在雪地里,听着鞭炮声,在一个从丧尸嘴里抢回来的年份的末梢,安静地站了片刻。

---

下章预告:大年初一清晨,苏念念打开门看见门框上挂着一串红辣椒,不是她放的。与此同时,大队部墙上忽然多了一张没有署名的匿名告发信,指向知青点“有人私藏公物、上山行踪鬼祟”。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