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火球砸过来的时候，雷虎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身体先动。
“散！”
林远往左一扑，整个人滚进泥坑，右臂护住左臂。
火球撞在两人刚才站的位置。
泥水被掀起来，热浪贴着林远后背过去。他闻到一股焦土味，还有沉沦魔营地里那种熟悉的臭。
上次，他就是被这玩意儿糊了半条胳膊。
这次不一样。
雷虎已经趴在断墙后，枪口架稳。
“施法单位位置。”
林远从泥里抬头，吐掉嘴边的土。
“木栅栏后面，拿拐杖那个红皮矮子。”
雷虎压低瞄准镜。
雨幕里，营地火堆旁，一只沉沦魔巫师正挥着骨杖，嘴里尖叫个不停。旁边十几只沉沦魔举着破刀，兴奋得跟村口抢席一样。
雷虎扣下扳机。
砰！
12.7毫米穿甲弹穿过雨线，打碎木栅栏，钻进沉沦魔巫师口。
那只巫师半截身子没了。
骨杖飞出去，砸在火堆里。
营地里的叫声卡了一拍。
林远趴在泥里，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虎哥，你这人不适合打游戏。”
雷虎换弹。
“为什么？”
“太不讲平衡。”
沉沦魔们这才反应过来。
“拉卡尼休！”
“拉卡尼休！”
十几只红皮矮子从栅栏后冲出来，手里破刀乱挥。它们个头不高，跑得却快，雨地里蹦跳穿梭，专挑石墙和木桩后面钻。
雷虎换回突击。
短点射。
哒，哒，哒。
第一排沉沦魔被打翻。特制打穿口，带出黑红。它们倒在泥里，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林远也开了枪。
他枪法比不上雷虎，胜在距离近，目标丑得突出。
一只沉沦魔刚翻过石头，脑门挨了一枪，仰头栽倒。
林远评价：“这脑袋，不打都对不起瞄准镜。”
雷虎没接话。
他在统计。
普通沉沦魔，5.8毫米特制弹药有效。
巫师，重狙高效击。
木栅栏、石墙、破屋，不具备现代防护能力。
目前局面可控。
可控两个字刚在战术判断里成型，营地后方传来一声长吼。
不是沉沦魔。
地面震了两下。
雷虎转枪。
废弃驿站后面，一头更大的野兽撞开木棚走了出来。
比之前那三头更高，背上还着几骨刺。厚毛被雨水压在身上，下面的肌肉一块块顶起。它嘴里叼着半截尸骨，嚼了两口，吐到泥里。
林远看清后，骂了一句。
“这还有加大杯？”
雷虎问：“弱点。”
“眼睛、嘴、关节。别信它肚子，肚子可能比你家防盗门还硬。”
巨大野兽冲了过来。
它不是直线跑。
先撞倒一木柱，再借着废墟遮挡，斜着压向雷虎位置。
雷虎没有急着开火。
等它进入八十米。
砰！
穿甲弹打在野兽肩部。
血肉翻开，但没有打穿躯。
雷虎的动作停了半拍。
“肌肉密度异常。”
林远趴在旁边，没听懂专业判断，只看懂了结果。
没秒。
那就麻烦。
巨大野兽吃了一枪，速度反而更凶。它低头撞来，肩部伤口还在喷血，步子没乱。
雷虎撤步，重新上弹。
砰！
第二发打进前腿膝关节。
这次有效。
野兽半边身体塌下去，泥地被犁开一条沟。可它拖着断腿，还在往前爬，嘴巴张开，露出一排黄牙。
林远抄起霰弹枪，对着它脸连开两枪。
“你妈没教你，吃饭别张嘴冲人吗！”
霰弹钻进眼窝，怪物嚎得更大。
雷虎扔下重狙，取出火箭筒。
林远看见他动作，当场精神了。
“上硬菜！”
雷虎单膝跪地。
瞄准。
发射。
火箭弹钻进怪物张开的嘴。
爆声压过雨声。
怪物头部和前被掀开，残肢飞进废墟，泥水被血染黑。
半截身体还在地上滑，撞到断墙才停。
雷虎放下发射筒，看着那坨还在抽动的肉。
几秒后，他说：“这东西的肌肉强度，超过我见过的任何生物样本。”
林远从泥里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虎哥，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给教科书道歉？”
雷虎看向他。
“教科书没错。”
“那谁错？”
“世界观。”
林远乐了。
“欢迎加入重写世界观小组。”
营地里剩下的沉沦魔已经乱了。
巫师死了，大野兽死了，它们开始往后跑。有两只还试图拖走同伴尸体，拖了三步发现拖不动，自己跑了。
雷虎换上新弹匣。
“追？”
林远看了眼营地。
“追。任务要求三座营地。这个算第一座，别放跑太多，跑了会叫人。”
“明白。”
后面的战斗没什么花活。
雷虎负责清点目标，林远负责补刀和辨认巫师尸体。
突击把沉沦魔按在泥里排队点名。
霰弹枪专治近身乱跳。
一枚高爆手雷丢进木棚，里面藏着的四只沉沦魔连同半袋破骨头一起上了天。
林远站在营地入口，看着满地尸体，心情很复杂。
上次他拿木棒敲一只都得赌命。
现在雷虎来了，暗黑世界底层怪物第一次体验到了现代步兵班组火力的残缺版。
残缺版都这样。
真要让国家带一百人进来，沉沦魔怕不是要申请列入濒危物种。
当然，系统不让。
林远没膨胀。
他走到巫师尸体旁，蹲下。
“这个得收。”
雷虎看他。
“怎么收？”
林远抬起右手，赫拉迪克宝盒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雷虎看不见光幕，只看见林远手掌一晃，那具巫师残尸没了。
不是搬走。
不是盖住。
就是没了。
雷虎站在原地。
过了两秒，他低头看地面，又看林远。
“储物设备？”
林远点头。
“异界物流箱。144格，童叟无欺。”
雷虎的接受能力又被锤了一下。
他指着满地野兽残骸。
“这些也能收？”
“能。同类材料可堆叠。”
林远挥手。
一块野兽皮消失。
一截骨刺消失。
血肉组织消失。
沉沦魔破刀消失。
巫师骨杖消失。
连几捧被血浸透的泥土，他都用样本袋装好塞进宝盒。
雷虎看着营地从屠宰场变成考古现场，终于开口。
“这东西如果给后勤部……”
林远打断他。
“别想，绑定的。”
雷虎沉默了一下。
“可惜。”
“你们当兵的都这么朴素吗？看见神器第一反应是后勤？”
“后勤决定战斗时长。”
林远想了想。
“有道理。你这话回去可以跟李聊，她会给你加鸡腿。”
雷虎检查弹药。
重狙弹药，消耗三发。
突击，消耗两个半弹匣。
霰弹，八发。
火箭筒，一具。
手雷，两枚。
第一座营地，清理完成。
代价不小，但在预案内。
林远看着宝盒格子里的材料，心里踏实了点。
这趟不亏。
光那头加大杯野兽的皮和骨，就够李长庚在实验室里发疯三天。
两人刚准备继续往驿站深处推进，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区域任务更新。】
【检测到冰冷之原东部大型沉沦魔集群。】
【追加强制任务：歼灭前方五公里处沉沦魔大型营地。】
【目标数量：约三百只。】
【核心目标：精英沉沦魔巫师一名。】
【任务完成前，不得回归。】
林远脸上的笑停了。
雷虎发现他不动。
“任务变了？”
林远把提示复述了一遍。
“三百只沉沦魔。”
“一个精英巫师。”
“五公里外。”
雷虎没骂人。
他只是低头，把弹药重新清点了一遍。
这动作比骂人还说明问题。
林远看他。
“够吗？”
雷虎把空火箭筒丢到一边。
“打完第一座营地后，不够乐观。”
林远看着雨里的废弃驿站，又看向远处暗红色天幕。
那里，隐约有一片脏火。
比刚才这个营地大得多。
沉沦魔的叫声被雨压着，断断续续传来。
“拉卡尼休……”
一声接一声。
雷虎换上新弹匣。
“方案？”
林远摸了摸贴身口袋。
张若楠写的那张纸还在。
第三条，活着回来。
第四条，少犯贱。
他把纸按回去，抬头看雷虎。
“虎哥。”
“说。”
“咱们得省着点打了。”
雷虎看了眼满地弹壳。
“现在才说？”
林远咳了一声。
“刚才不是第一次有国家火力陪我下副本，没控制住消费欲。”
雷虎把枪背好，重新检查霰弹。
“从现在开始，我制定交火规则。”
林远点头。
“你定。”
“优先击巫师。普通目标能绕则绕，不能绕再打。利用地形，诱导分批。不得无意义开火。”
“听着很专业。”
“还有一条。”
“什么？”
雷虎看着他。
“你闭嘴时，隐蔽成功率会提高。”
林远想了想。
“这条执行难度挺大。”
雷虎转身向前。
“那就努力。”
雨还在下。
两个人沿着废弃驿站的泥路往前走。
身后，第一座营地只剩断木、弹壳和几滩洗不净的血。
前方五公里。
三百只沉沦魔。
一名精英巫师。
弹药，开始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