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全回来了。
直播间提示音、弹幕滚动声、主机风扇声，还有张若楠急促的呼吸声。
林远跪在地上，右手按着怀里的盒子，左臂垂着。
那条胳膊已经不像胳膊。
焦黑，开裂，有一股肉被烧过的味道。
张若楠站在碎玻璃前，脸色白得吓人。
她没尖叫。
也没哭。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又抬头看林远。
“你别动。”
声音发颤，但话很稳。
林远咧了下嘴。
“我也想动。”
“腿不太同意。”
张若楠绕开玻璃，冲到他身边，伸手想扶。
林远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别碰左边。”
张若楠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他背上被撕开的布条，看见肩头掉的黑血，也看见他脚底全是口子。
她喉咙动了动。
“林远。”
“嗯。”
“你去哪了？”
林远沉默半秒。
他看了一眼电脑。
摄像头还亮着。
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往上跳。
三百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弹幕密到看不清。
【！】
【这不是道具吧？这味儿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若楠姐快打120！】
【主播是不是被人砍了？】
【刚才才几秒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剧本！肯定是剧本！】
【谁家剧本把胳膊烤成那样？】
林远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不稳。
张若楠立刻扶住他的右侧。
这一次林远没躲。
他半边重量压在她肩上，低声说：“先别问。”
张若楠盯着他。
“会死吗？”
林远想了想。
“暂时不会。”
“那就行。”
她转身去拿手机。
林远一把扣住她手腕。
张若楠回头。
林远说：“别打120。”
张若楠眼神一下变了。
“林远，你疯了？”
“没疯。”
林远喘了口气，抬了抬下巴，示意电脑。
“先关那个。”
张若楠看向直播间。
屏幕上，林远的模样被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烂掉的白T恤。
沾满泥浆和血的裤衩。
烧焦的头发。
还有那条垂着的左臂。
一身乞丐装。
但没人笑得出来。
弹幕第一次出现大面积空白。
几秒后，新的弹幕涌出。
【远哥说句话！】
【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不是，刚才厕所里到底有什么？】
【这要是整活，我给你跪。】
【林狗你别死啊，若楠姐还没抢到手呢！】
林远看见最后一条，扯了扯嘴角。
“这帮狗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我老婆。”
张若楠眼圈红了一下。
“你还有心情贫？”
“有。”
林远抬脚，踩着血印往电脑桌前走。
每一步都疼。
他额头全是汗。
但他没倒。
摄像头正对着他。
几百万观众看着他靠近。
他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平时那张净到能被女粉截图当壁纸的脸，现在全是泥和血。
眼神却很清醒。
直播间彻底炸了。
【真回来了！】
【这脸色不对！】
【远哥你被绑架就眨眼！】
【若楠姐报警！别听他的！】
【这不是普通伤，快送医院！】
林远看着弹幕。
他没有解释。
也没卖惨。
他只是伸出右手，抓住主机后面的电源线。
“今天不播了。”
“理由？”
他停了一下。
“主播刚从厕所里打完团。”
“战绩还行。”
“差点被野怪单。”
说完，他用力一拔。
啪。
屏幕黑了。
几百万人的直播间，瞬间断流。
世界安静了。
林远扶着桌边，身体晃了一下。
张若楠冲过来，扶住他。
“你现在听我的。”
她说。
“去卫生间冲伤口，能冲多少冲多少。”
“我去拿药箱，拿净毛巾。”
林远看她一眼。
这姑娘平时打工累到趴桌上都不说苦，现在手抖得厉害，却还在安排事。
他心里那绷了七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行。”
他说。
“但别碰那个盒子。”
张若楠低头。
林远怀里夹着一个古旧立方体盒子。
表面全是纹路。
不大。
却和他这一身血污一样突兀。
“这是什么？”
“命。”
林远说。
张若楠不再问了。
她扶着林远进浴室。
热水打开。
水冲到伤口上，林远当场咬住牙。
张若楠拿着剪刀，把他身上烂掉的布料剪开。
越剪，脸越白。
小腿有刀伤。
后背有撕裂伤。
脚底全是碎口。
左臂最严重。
皮肉焦黑，边缘还有暗红色的血。
这不是普通刀伤。
也不是摔伤。
更不像任何现实里能在几分钟内造成的伤。
张若楠沉默着冲洗。
林远靠着墙，右手始终按着赫拉迪克宝盒。
“疼就说。”
张若楠说。
林远闭着眼。
“说了能打折吗？”
张若楠手一停。
“林远。”
“嗯。”
“别跟我开玩笑。”
林远睁开眼。
张若楠站在水汽里，头发湿了一点，眼睛红着，但没掉泪。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活着回来。
是后悔让她看见这一幕。
“若楠。”
“我在。”
“我待会儿要打个电话。”
“给谁？”
“能管这事的人。”
张若楠看着他。
“警察？”
林远摇头。
“更上面。”
张若楠没追问。
她只是把净毛巾递给他。
“那你快点。”
“你这条胳膊，再拖下去，我怕保不住。”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保不保得住，他也不知道。
暗黑世界的伤带回来了。
那火球不是蓝星医院常见。
他需要国家。
需要军方。
需要最强的医疗、封锁、科研和安保。
他一个主播，单只有一个结局。
被人吃抹净。
十五分钟后。
林远坐在沙发上。
身上换了条短裤，披着浴巾。
伤口被张若楠简单包扎过。
公寓里开着窗，血腥味还没散完。
电脑黑着。
但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一个接一个。
经纪人。
平台负责人。
朋友。
父母。
还有无数陌生号码。
张若楠看着屏幕。
“全网都炸了。”
她把手机递给林远。
热搜第一。
#林远尿遁归来疑似重伤#
热搜第二。
#林远直播间诡异消失一分钟#
热搜第三。
#若楠别踩玻璃#
第四。
#主播刚从厕所打完团#
张若楠看到第四条，抬头看他。
“你真是人才。”
林远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我当时都快疼死了。”
“嘴自己动的。”
张若楠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眼泪掉了下来。
她立刻转过脸，用手背擦掉。
林远看见了。
他伸出右手，拉住她。
“别哭。”
“我没哭。”
“行，你没哭。”
张若楠坐到他旁边。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账号卖了。”
“卖给谁？”
“卖给你黑粉。”
林远沉默两秒。
“那我努力活。”
手机又震。
这次是平台老板。
林远没接。
他翻开通讯录。
划到最底下。
那里有一个被他备注成红色的号码。
没有名字。
只有四个字。
必要时打。
这是两年前留下的。
那时候他把《万疆》《如愿》《我爱你龙国》几首歌无偿授权给官方使用。
有人专门见过他。
对方没给名片，只给了这个号码。
当时那人说过一句话。
“林先生，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普通渠道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
林远当时还开玩笑。
“比如外星人入侵？”
对方看了他一眼。
“也可以。”
现在想想。
有些话不能乱接。
林远按下拨号。
张若楠坐直了。
电话响了一声。
接通。
那边没有背景杂音。
只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先生。”
林远眉头一动。
“你知道是我？”
“这个号码只有你能拨进来。”
对方说。
“你现在安全吗？”
林远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盒子。
“很难定义。”
电话那头停顿半秒。
“说情况。”
林远声音很低。
“我需要医疗团队。”
“需要保密级别最高的那种。”
“还需要你们派人来接管现场。”
“我家里有不属于蓝星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
张若楠听见“不属于蓝星”几个字，手指攥紧了沙发边缘。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变了。
“林先生，确认不是玩笑？”
林远抬头，看向洗手间方向。
地砖上还残留着黑色血渍。
那不是人血。
也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我左臂被火球烧了。”
“身上有怪物刀伤。”
“直播间几百万人看见我回来。”
“我手里有一个盒子，能装下比它大得多的东西。”
他停了停。
“你觉得我现在像有心情整活吗？”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键盘声。
“你身边还有谁？”
“我女朋友。”
“她知道多少？”
林远看向张若楠。
张若楠也看着他。
林远说：“她看见我从里爬回来。”
“明白。”
男人声音压低。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房间，不要接任何电话，不要向任何人开门。”
“包括警察？”
“包括。”
林远笑了一下。
“你们这权限挺吓人啊。”
“林先生。”
男人没有接梗。
“十五分钟内，会有人到你门口。”
“他们会说一句验证语。”
“什么？”
电话那头，一字一句。
“万里山河，寸土不让。”
林远沉默了一下。
“回令呢？”
男人说：“你说，若有来犯，打他娘的。”
张若楠看了林远一眼。
这回她确定了。
这号码确实适合林远。
电话挂断。
林远把手机放下。
房间里只剩风声。
然后，门外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乱。
不止一个人。
有人敲门。
咚咚咚。
“林远先生，我们是派出所的！”
“有人报警说你受伤了，请你开门配合！”
张若楠下意识看向林远。
林远抬手，示意她别动。
敲门声更急。
“林先生，请立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