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凌晨四点。
地下基地的会议室又换了一批人。
前面那场是验证。
现在这场,才是真谈事。
林远坐在轮椅上,左臂吊着,身上盖着一条军绿色毯子。桌上放着热粥、鸡蛋、葡萄糖水,还有一罐被医生严令禁止的冰可乐。
冰可乐被赵建国没收了。
理由很朴素。
“你现在喝这个,胃先投降。”
林远看着他把可乐拿走,沉默两秒。
“局座,你变了。”
赵建国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喝这个。”
林远看着杯子,又看赵建国。
“你给我倒水?”
赵建国面无表情。
“怎么,烫手?”
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是。”
他顿了顿。
“主要是一个小时前,你们还怀疑我是诈骗主播。现在疑似退役少将亲自端茶倒水,我这心理落差有点大。”
赵建国坐到对面。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有什么叫疑似?我就是退役。”
林远认真道:“行吧你说退役就退役吧,我得记住这一幕。以后直播间黑粉骂我,我就想想局座给我倒过水。”
赵建国额角跳了跳。
“你要是敢在直播间提半个字,我让你以后只能直播背单词。”
林远立刻闭嘴。
周首长还没到。
会议室里只有赵建国、几名军方代表、医疗组负责人,还有刚从隔离实验区赶来的李长庚。
李长庚手里还拿着一摞报告,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林远伤势。
“粥喝了吗?”
林远低头看碗。
“还没。”
“喝。”
林远抬头。
李长庚盯着他。
“你多活一天,材料学多活一口气。”
林远拿起勺子。
“这话听着怪瘆人的。”
“瘆也喝。”
林远喝了两口粥。
热的。
净的。
不是泥水,也不是臭溪水。
胃里安稳下来,他人也没那么飘了。
赵建国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初步方案。”
林远没翻。
“我先说。”
赵建国抬手。
“说。”
林远把勺子放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
“系统强制穿梭,我拒绝不了。”
“任务半个月刷新一次。下一次是什么世界,什么任务,我不知道。”
“第一次进新世界,只能我一个人。已解锁世界重访,第二次我能带一个人。第三次开始,才能带十个人。”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赵建国。
“也就是说,短期内,你们只能派一人陪我进去。想派更多人,没戏。”
赵建国点头。
“继续。”
“暗黑世界只是第一个。”
林远抬了抬受伤的左臂。
“我拿木棒、石头、破刀,了二十只沉沦魔。听起来挺猛,其实全靠运气。换成再强一点的怪,我回不来。”
他停了停。
“我不是特种兵。”
“我会打游戏,会写歌,会骂人。真让我进异界打怪,我现在这水平,属于新兵蛋子上战场还穿拖鞋。”
几名军方代表没人反驳。
拖鞋这事,录像和现场痕迹都能证明。
确实离谱。
林远继续道:“所以我要训练。”
“格斗,枪械,冷兵器,野外生存,急救,爆破,侦察,反追踪。”
“能塞多少塞多少。”
“别搞花架子,我要能活命的东西。”
赵建国在纸上记了一笔。
“可以。”
林远看向那几名军方代表。
“还要装备。”
这句话落地,军方那边有人坐直了。
林远没客气。
“防弹衣,头盔,夜视仪,热成像,急救包,抗生素,止痛药,净水片,压缩食品,绳索,工兵铲。”
“还有枪。”
他看着赵建国。
“不是小。”
“我需要重火力。”
赵建国问:“什么级别?”
林远想了想。
“能塞进宝盒的,能让我背得动的,能把怪物打碎的。”
一名上校开口:“、霰弹枪、狙击枪、榴弹发射器都能做方案。问题是你没有受训基础,短时间内给太复杂的武器,反而害你。”
林远点头。
“所以你们教。”
上校看了他几秒。
“教。”
林远又说:“后期能带人之后,我要你们出人。”
“不是保镖。”
“是能进异界执行任务的队伍。”
赵建国接话:“特战队。”
“对。”
林远看着他。
“任务难度会随人数提高,这点系统说过。你们派谁,我不手专业判断。”
“但有一点。”
“进去的人,得知道自己会死。”
会议室里静了。
林远说得很直。
没有豪言壮语。
也没有煽情。
“死了就真死。”
“伤了也会带回来。”
“这不是演习,不是拍纪录片,不是刷副本。”
“我不想哪天带一队人进去,结果他们以为自己拿着国家装备就能横推。”
“那边不讲道理。”
赵建国把笔放下。
“这一点,我们比你更清楚。”
林远看他。
赵建国道:“会选最合适的人。自愿,签最高保密协议,家属善后提前做。”
林远没再说这个。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带回来的技术、材料、样本,归国家。”
这句话让几名专家抬头。
林远说:“我一分钱不要。”
赵建国皱眉。
“你可以提合理报酬。”
“我不缺钱。”
林远摇头。
“我直播赚得够花。我爸妈也不缺。若楠更不会拿这个钱。”
李长庚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林远敲了敲桌面。
“但别误会,我不是圣人。”
“我不要钱,是因为钱买不来我想要的东西。”
赵建国问:“你想要什么?”
林远抬头。
“保底。”
两个字。
很轻。
会议室没人催。
林远说:“我负责进去打怪,带东西回来。”
“你们负责让我活下去。”
“医疗,训练,装备,情报,科研,后勤,安全。”
“我每一次进去之前,背后都得有一整套国家机器在推我。”
“我要的不是特权。”
“我要的是活命概率。”
赵建国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抬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
林远手里的勺子都震了一下。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赵建国看向军方几人。
“训练基地,今晚开始准备。”
“装备方案,十二小时内拿初稿。”
“枪械权限,我去批。”
“国内能给你的,我给。”
“国内没有的,专门给你造。”
他转头看林远。
“你要火力,我给火力。”
“你要兵王,全军任你挑。”
“你要医疗,最好的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你给国家拿命开门,国家给你兜底。”
林远看着他。
“局座,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哄祖宗。”
赵建国冷笑。
“你现在比祖宗难伺候。”
李长庚在旁边补刀:“祖宗不产材料。”
赵建国:“……”
林远乐了两秒,随后收了笑。
“还有两件私事。”
赵建国抬了抬下巴。
“说。”
“第一,我对外继续当主播。”
会议室里几个人皱眉。
林远没等他们反对。
“这是最好的伪装。”
“我本来就是顶流,天天被人盯着。突然消失,突然退网,外面才会多想。”
“还不如让我继续直播。”
“打游戏,唱两句歌,骂骂队友,陪若楠吃饭。”
“越正常,越安全。”
网信负责人点头。
“可控。平台那边会配合。直播延迟、关键词、热搜导向都能做。”
赵建国问:“你能管住嘴?”
林远想了想。
“尽量。”
赵建国盯着他。
林远改口。
“能。”
“第二。”
林远的手放在赫拉迪克宝盒上。
“派最精锐的人,暗中保护张若楠。”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她只是学生。”
“她没见过这些,也不该替我承担风险。”
“我爸妈那边你们保护,我放心。”
“但若楠跟我住一起,已经被直播间几百万人看见了。今晚之后,黑粉、媒体、主播、境外情报,都有可能找她。”
赵建国说:“她已经纳入保护名单。”
“不够。”
林远看着他。
“我要最好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远低头,看了眼宝盒。
“她要是少一头发,我就把这破盒子扔异界海里。”
赵建国眼皮一抬。
“你威胁国家?”
林远回看他。
“我威胁风险。”
“我不是机器。”
“我能打怪,能拼命,能把材料交出来。”
“但我得先确认,我在乎的人,不会因为我被人拿来当筹码。”
赵建国没生气。
他看了林远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一行字。
“张若楠,一级保护。”
林远补了一句:“她家里也别漏。”
“温州那边会安排。”
“别打扰她正常上学。”
“会做成普通校方安全升级。”
“她打工的地方……”
赵建国抬头。
“你还让她打工?”
林远卡了一下。
李长庚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还打什么工?”
林远解释:“她性格……”
“性格个屁。”
李长庚直接打断。
“她要强是一回事,你让不让她吃苦是另一回事。”
林远沉默。
这话扎得准。
赵建国难得没损他。
“她那边,我们会派女同志沟通。不会用命令压她。”
林远点头。
“谢了。”
周首长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所有人起身。
林远也想动,被医生一把按住。
周首长摆手。
“都坐。”
他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几页。
“原则同意。”
四个字落下,事情定了。
周首长看向林远。
“从今天起,你是宝盒核心人员。”
“公开身份不变。”
“内部身份,国安特聘顾问。”
“没有军衔,不进编制,不受普通部门调动。”
“赵建国负责对接你的一切需求。”
林远看向赵建国。
“局座,以后辛苦。”
赵建国面无表情。
“我谢谢你。”
周首长继续道:“国家不会亏待你,也不会把你当耗材。”
“但你也要记住。”
“你带回来的每一件东西,都关系很多人。”
林远点头。
“明白。”
周首长看着他。
“还有什么要补充?”
林远举手。
“能把冰可乐还我吗?”
会议室里安静两秒。
李长庚第一个开口。
“不行。”
赵建国把那罐可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驳回。”
林远叹气。
“刚开始,我已经感受到甲方压迫了。”
手续办得很快。
天亮前,林远换上了一套宽松外套,左臂吊着,坐轮椅离开地下基地。
临走时,赵建国把一个新手机递给他。
“专线。”
林远接过。
“能刷短视频吗?”
“不能。”
“那有什么用?”
“能救命。”
“行吧,勉强有用。”
电梯一路上升。
基地大门打开时,外面的天刚蒙亮。
林远呼吸到地面空气,第一反应不是感慨重生。
是想洗澡。
第二反应,是想睡觉。
第三反应,是想张若楠。
车已经等在外面。
赵建国站在车门旁。
“送你去保密医院,张若楠在那里。”
林远点头,刚要上车,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专线。
是他原来的手机,被工作人员处理后还给了他。
屏幕上,全是消息。
热搜还在。
#林远直播事故#
#林远剧本#
#若楠别踩玻璃#
#主播打完团回来了#
下面黑粉狂欢已经到顶。
【装死炒作,真下头。】
【包都露馅了吧?】
【建议封,这种拿女朋友演戏的主播最恶心。】
【爱国人设翻车咯。】
【林远怎么还不出来道歉?】
林远看了几眼。
赵建国问:“怎么了?”
林远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事。”
他抬头看了看亮起来的天。
“就是发现,我好像还得回去直播。”
赵建国皱眉。
“你现在这个身体?”
林远坐进车里。
“急什么。”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先睡。”
“等我醒了,再去教黑粉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