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井出事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到大院的。
清音正在杂物间里整理那些黄纸,小芹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沈同志!出事了!菜市场那口井,今天早上施工队去填井,下去一个人,上来的时候疯了!”
清音手里的黄纸掉在了桌上。
“疯了?怎么个疯法?”
小芹喘着气,拽着清音的袖子就往外走,声音又急又尖:“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妈说太吓人了,让我赶紧来找您!”
清音抓起桌上的铜钱,跟着小芹往外跑。
菜市场后院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有穿军装的,有穿工作服的,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人群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叫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撕碎了才会发出的动静。
陆淮之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军装,旁边站着几个地方上的部。他看见清音来了,快步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别过去。”他伸手拦住她。
“让我看看。”清音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挤进了人群。
地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浑身泥浆。
最吓人的是他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一个点。嘴巴张着,下巴的肌肉在剧烈抽搐,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才会发出的嗬嗬声。
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死死按着他的手脚,但本按不住,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扭动。
有人在他旁边喊他的名字,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把他上衣解开。”清音蹲下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个工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领导。陆淮之走过来,点了点头。工人把那个男人的工装扣子解开,露出膛。
清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男人的口上,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手印。不是淤青,不是胎记,是真正的、像被墨水浸染过一样的黑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五手指清清楚楚,连指节的纹路都能辨认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陆淮之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清音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在那个男人口上方悬着排了一卦。铜钱还没落稳,其中一枚忽然自己翻了个个儿,从正面变成了反面,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周围人全看见了,好几个女人尖叫出声。
清音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枚铜钱碎了。
她这三枚铜钱是本命法器,跟着她从唐朝穿越过来的,上面有她的灵力加持,别说掉在地上,就是用锤子砸都未必能砸碎。
能让它碎的,只有一种东西——怨气。
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井底下有东西。”清音站起来,盯着那口被门板重新盖上的老井,声音发沉,“不是没挖净的尸骨,是有东西不愿意走。下去的那个人,是被那东西上了身。”
围观的人群一阵动,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陆淮之皱眉:“什么上的身?”
清音把碎了的铜钱包进口袋里,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男人,闭了一下眼睛。她开了阴阳眼再看那个男人,看到的景象让她后背一阵发凉——那团黑气不只是附在他身上,而是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他身体里的阳气,像一条蛇在吞一只老鼠,缓慢而不可阻挡。
“天黑之前,必须把他弄走。”清音睁开眼,语气不容商量,“搬到向阳的屋子里,门窗全打开,让太阳光能照进来。他不能再待在阴气重的地方了。”
两个地方部互相看了一眼,赶紧叫人去找担架。
清音走到井边,掀开门板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很深,她的阴阳眼能看见的东西比普通人多得多。她看见的不是尸骨,不是黑气,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浑浊的、发黄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从井底最深处向上望着,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空洞的、像要把什么都吸进去的东西。
清音的手猛地握紧了门板边缘,指尖发白。
她活了两辈子,什么妖魔没见过。但这双眼睛,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不是因为它有多可怕,是因为它太安静了。
安静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清音把门板盖回去,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陆淮之,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
“今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