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十一点多,清音被一阵哭声吵醒了。
不是小孩哭,是女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的,呜呜咽咽的,像风穿过破窗户。她披了件外套出来,站在走廊里听了听——哭声从三楼传下来,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说话声,但听不清说的什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小芹家的门开了条缝,露出她妈半张脸。
“沈同志,你也听见了?”刘婶压低声音,“三楼老赵家的儿媳妇,这几天天天晚上哭,哭得整栋楼都睡不着。我家小芹明天还要上学呢。”
“怎么回事?”
刘婶叹了口气,走出门来,把清音拉到楼梯拐角:“老赵家的儿媳妇姓王,叫王秀兰,去年刚嫁过来的。人挺好的,爱说爱笑,可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对了。先是天天说家里不净,后来说是有人要害她,现在天天晚上哭,白天倒正常,一过十点就开始。”
清音往三楼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只有从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微弱光。
“赵家我没去过,你带我上去看看?”
刘婶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家屋里,咬咬牙:“行,我陪你去。”
三楼靠左边那间,门是老式的木门,漆面起泡了。刘婶敲了三下,里头没动静,哭声倒停了。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
“秀兰,是我,楼下的老刘。我带陆首长家的媳妇来看看你。”刘婶声音轻柔,像哄小孩。
王秀兰把门开大了一点。清音看清了她的脸——三十不到,五官端正,但面色灰白,眼袋发青,嘴唇上全是裂的口子。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着肩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进来吧。”她的声音沙哑,像哭了很久。
屋里有一股霉味。家具不多,一张木板床,一个五斗柜,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面镜子,镜面朝下扣着。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照片里的王秀兰笑得灿烂,穿着红毛衣,扎着两个辫子,跟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清音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老式衣柜上。衣柜门关着,但她能感觉到衣柜的方向有东西。
“你这衣柜里放的什么?”清音问。
“衣服。”王秀兰坐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就是衣服,没别的。”
“我能看看吗?”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清音走过去,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棉袄和外套,叠着几床被子。她把被子拨开,在衣柜最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布娃娃,用旧布缝的,手指大小,脸上用黑线缝了眼睛和嘴巴,身上扎着几针。
刘婶凑过来一看,脸刷地白了:“这……这是谁放进去的?”
清音把布娃娃拿出来,放在桌上。王秀兰看见这个东西,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说是有人在害我,你们都不信!”她哭得浑身发抖,“这就是要害我的!”
清音把布娃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缝着的几针——三,扎在娃娃的口、肚子和腿上。她数了数针数,又看了看针的排列方式,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邪术,就是农村老太太都会的那种扎小人的把戏。但王秀兰是被吓着了,加上天天晚上哭,精神耗得厉害,再这么下去真要出问题。
“你知道是谁放的?”清音问。
王秀兰擦了擦眼泪,声音发狠:“还能有谁?赵秀芳!我那小姑子!”
刘婶在旁边补充:“秀芳是老赵家的闺女,还没出嫁,住娘家。她跟秀兰处得不好,三天两头吵架。”
清音把那三针拔下来,又用手指在布娃娃的口画了几道,嘴里默念了几句。布娃娃上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散了,她顺手把它递给刘婶。
“这东西拿出去烧了,灰冲进马桶里。”
刘婶接过去,手都在抖。
清音转过身看着王秀兰,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在桌上排了一卦。铜钱落桌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你别哭了。”清音指着卦象说,“害你的人就是赵秀芳,我看到的卦象也是这个结果。但她这点手段伤不了你,只是吓你。你之所以觉得越来越严重,是因为你越怕,自己的气场就越弱,就越容易被吓着。”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黄纸,用圆珠笔画了一道安神符,折成小三角递给王秀兰。
“这个你装在贴身衣服的口袋里,随身带着。今天晚上要是还睡不着,就拿个收音机放放,或者找个人说说话,别一个人闷着哭。哭多了伤身。”
王秀兰接过符,攥在手心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明显松快了不少。
“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你是陆首长的媳妇吧?我听人说过你,以前说你不好,现在看你不是那样的人。”
清音笑了笑,没接话。
下楼梯的时候,刘婶忍不住说:“这个赵秀芳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嫂子也害!”
“那是她们家的事,我不好手。”清音说,“我能做的就是帮王秀兰稳住心神,不让她出大事。剩下的,得靠她自己解决。”
走到二楼的时候,清音忽然停下脚步,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了一双眼睛,从某扇窗户后面,正盯着她。
她没回头,继续下楼了。
回到屋里,清音把铜钱放在枕头底下。
明天陆淮之就回来了。三天不见,她居然有点想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嘀咕了一句:“沈萋萋啊沈萋萋,你这身体的底子是真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