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4:43  |  所属小说:别让祂知道你能看见

我叫陆隐。

在成为抹布、沙发、以及“规则共鸣扰源”之前,我曾是个名字普通、生活更普通的哲学系助教。现在,这个名字是我与“正常人类”之间,最后一道稀薄的联系。

林给了我整整十二小时的“休整”时间。在604这片被消毒水气味浸泡的临时堡垒里,这几乎是奢侈的。

我裹着毛毯,蜷缩在客厅最远离门窗的角落,试图入睡。但精力膏的残余药效像背景噪音,在血管里低鸣;大脑深处因精神力透支而产生的空洞抽痛,也拒绝平息。更麻烦的是影子——在均匀的弱光下,它不再安分,边缘那些细微的蠕动,如同有独立的生命,试图挣脱二维的束缚。我不得不按照林的建议,用另一条深色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营造一个近乎无光的封闭环境,才勉强压制住那令人不安的活性。

睡眠断断续续,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规则文字、扭曲的镜中倒影、胶质物裂口处的低语……以及,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色的废墟,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老图书馆的黑色剪影。

当我再次被饥饿感和喉咙的渴唤醒时,604唯一的节能灯已经调至最暗。林坐在不远处的工具箱旁,就着那点微光,正用一支细头笔,在一张展开的皱巴巴城市地图上标注着什么。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灰色运动服,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侧脸在昏光下显得专注而冷冽。

我掀开毯子坐起。精神力恢复了一些,视界边缘的数字跳到了 【精神力:22%】 ,头痛缓解不少,但疲惫感仍在骨髓深处徘徊。影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安静了些,但活性指数依旧醒目地标在1.6。

“醒了?”林头也没抬,“水在左边箱子上,饼自己拿。我们有三小时。”

我依言补充了水分和食物,硬的饼就着冷水咽下,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填充感,精神也振奋了些。我走到她旁边,看向那张地图。

这是我们所在城市的老式纸质交通图,很多新建道路都没有。林用红笔圈出了我们当前的位置——城西边缘的老旧住宅区。用蓝笔在遥远的城市另一端,圈出了“老图书馆”的标识。两地之间,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中间隔着繁华的商业区、纵横交错的河道、以及一片占地颇广的老工业区。

“最优路线不存在。”林用笔尖点着地图,“规则扩散不均,有些区域可能已形成‘死域’,有些则相对‘平静’。我们只能据有限的观察和推测,规划一条风险相对可控、且留有变通余地的路线。”

她开始讲解她的计划:

“第一阶段:脱离居民区。”笔尖划过从我们楼下,穿过两条小巷,抵达一条废弃的次道。“这一片我们相对熟悉,昨夜和今早的观察显示,规则衍生物活动频率较低,可能是第一波清洗后留下的‘空白区’。但需警惕个别残留的、基于‘家庭’、‘邻里’概念的规则陷阱,尤其是……”她看了我一眼,“你的‘家居区’标记。”

“第二阶段:沿河道迂回。”笔尖转向,沿着地图上一条蓝色带状标识(城市内河)的南岸移动。“河道是天然屏障,规则衍生物似乎不太喜欢开阔水域。南岸绿化带多,遮蔽物充足,便于隐蔽。缺点是可能遭遇基于‘水源’、‘湿环境’概念的规则,以及……其他试图利用河道移动的幸存者或非幸存者。”

“第三阶段:穿越工业区边缘。”笔尖划过地图上那片密集的厂房标识边缘,“不从中心穿过,只走外围废弃仓库和荒地。工业区规则可能更‘硬核’,涉及机械、能源、生产安全等概念,但好处是空间开阔,建筑物低矮,视野相对好,便于提前发现异常。而且,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工具’。”

“最终阶段:抵达图书馆。”笔尖点在那个蓝色圆圈上,“图书馆本身是未知数。我们需要在抵达前,最后一次休整,并制定接触策略——是公开呼叫,是秘密潜入,还是远程观察后再决定。”

整个路线像一个巨大的“几”字形,避开了最主要的商业中心和交通枢纽,路程被拉长到接近二十公里。林预估,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负重,加上必要的隐蔽、侦察和规避时间,顺利的话,需要两到三天。

“食物和水按五天份准备,但要做好三天内找不到补给的准备。”林合上地图,看向我,“你的任务很明确:第一,用你的‘感知’,尽可能提前发现规则污染浓度高的区域或异常存在,引导我们规避。第二,非必要不战斗,你的‘拟态’和‘规则共鸣’是我们的底牌和最后手段,轻易不要暴露,尤其是在有其他‘人’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信任有限,警惕无限。 无论是路上可能遇到的幸存者,还是图书馆里可能存在的‘组织’,都不要轻易交出你的底牌和后背。包括对我。”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在规则面前,人性经不起考验。我们的同盟,建立在共同的生存需求和短暂的利益交换上,它牢固又脆弱。

“明白。”我点头。

“好,接下来是装备。”林起身,开始从几个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她递给我一套深色、耐磨的工装服,一双结实的登山鞋,一顶带披肩的渔夫帽(可以遮挡面容和部分颈部),以及一副劳保手套。“换上,防护第一。”

然后是指定给我的装备:那个装有电池、手电、求生哨、细绳的应急金属盒;一把刃长不足十厘米、但异常锋利的多功能求生刀(林强调只用于切割和应急,非不得已不用于战斗);一小瓶净水片;两包压缩饼和一瓶水(随身应急);以及——几片黑色的、不透光的电工胶布。

“胶布,”林解释,“关键时候,可以贴在反光物体表面临时制造‘无镜面’环境,或者贴在衣服上,破坏你自身影像的完整性,扰某些基于‘倒影’的规则。当然,这只是理论。”

她自己则背着一个更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主要食物、水、药品、工具,以及那电击短棍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仪器。她腰间还别着一把多功能钳和一把强光手电。

最后,她拿出两个对讲机,调好频率,测试了一下。电流杂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有效范围不远,但在建筑复杂或视线受阻时有用。省电,非必要不开启。”她递给我一个。

清点完毕,装备上身。工装服略有些宽松,但活动方便。背包勒在肩上,带来实实在在的“前行”的重量感。

我看向604紧闭的房门,门外是未知的、被规则重塑的黑暗城市。

又看向窗缝外,那越来越浓的、不祥的“黄昏”天色。

时间到了。

林检查了一遍所有门窗的封闭,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经营了数的临时堡垒,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她走到门后,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看我。

“最后确认一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605不能回,这里也不会再安全。我们可能死在路上,可能死在图书馆门口,也可能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工装服下,那颗因为紧张、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压抑的、对“前方”的微渺期待而加速跳动的心脏。

然后,点了点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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