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39  |  所属小说:都市重生:我于人间再登仙

夜色真正压下来时,临江城反而显得更亮。

主道上车灯一串串一串地拖过去,写字楼和商场外墙的广告屏轮流变换颜色,把天空都映得不再纯黑。可城北旧仓区不一样。这里像是被整座城市有意无意遗忘的一块旧疤,哪怕隔着几条街都还能看见城中心的灯火,真正落到这片区域里的光,却少得可怜。

晚上十点二十。

林玄第二次站在旧仓区南口外,风比傍晚更凉,废仓群黑压压地伏在那里,像一排排沉默太久的东西,连轮廓都透着一股死气。白天的灰败和夜里的阴沉叠在一起,让这里比昨天更不像人待的地方。

魏傅已经先到了。

和他一起的,除了白天那个穿黑色短打的男人之外,又多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精瘦,脸颊略凹,太阳鼓得很明显,穿着普通夹克,站在阴影里时存在感极低。如果不是林玄一眼扫过去时察觉到这人脚下重心始终落得极稳,几乎会把他当成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另一个则是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黑色风衣,眉眼凌厉,手里拎着个细长的黑袋子,看形状像是装了什么金属器具。她没有魏傅那种老拳师的沉稳,也没有黑衣男人那种办事人的粗粝,反而带着一种很利落的“执行感”。

魏子卿也在。

她今天没穿运动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没有白天那种明显的不适感了,只是眼神比平时更紧,也更专注。

林玄走近时,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最明显的是那两个新来的。

尤其是短发女人,看他的第一眼,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那种审视不是普通人看学生,而是“你凭什么站在这儿”的审视。

林玄没在意。

他对这种目光太熟了。

越是圈子里的人,越容易本能地先按资历、年龄、来路和表面强弱给一个陌生人归类。你不够老,不够高,不够有名,那就天然要被怀疑。

这没什么不对。

只是对他没意义。

魏傅先开口:“来了。”

“嗯。”林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这几位?”

魏傅点了点头,先介绍那名精瘦中年人:“冯三,练腿的,速度快,擅长盯人和追踪。”

又抬手示意旁边的短发女人:“许蓉,擅长器械和封口,临江这边有些脏活,她处理过不少。”

最后才看向林玄,对那两人道:“这位叫林玄。今天晚上,他的话,你们最好听。”

这句话一出,场面微微一静。

冯三神色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多看了林玄一眼。

许蓉却直接皱了下眉,语气很直:“魏老,我过来不是为了给一个小孩打下手的。”

魏子卿下意识看向林玄,心里有点发紧。

她太知道林玄这人说话什么风格了。许蓉这话一出来,场面很容易就硬。

可出乎她意料,林玄连眼皮都没多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放心,我也没兴趣指挥你。”

许蓉脸色一沉。

这话听着平静,实际半点没让。

魏傅却没有给许蓉继续发作的空间,声音直接压下去:“今天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城北这口井后面到底连着什么,还没人说得准。你要不服,等事情过去再说。”

许蓉看了魏傅一眼,最终还是把那股不快压了回去。

她不是不懂轻重的人。

只是今天来之前,她本没想到,魏傅嘴里那个“看得懂的人”居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现在她还能站着没走,已经是给魏傅面子。

林玄同样没有再多说。

争这种面子没有意义。

今晚真正重要的,不是谁服谁,而是井后面的东西会不会动、怎么动、动到什么程度。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旧仓区南口和里面那片黑压压的仓群轮廓,随后开口:“怎么布的?”

这一次,魏傅没有自己答,而是把目光转向许蓉。

显然,今晚具体落位和封线,是许蓉在做。

许蓉虽然还带着点别扭,但事到临头也不会故意拖后腿,于是冷着脸道:“南口外一辆车,留着机动。旧仓区东边破墙那头我放了个眼,防止有人从后边进出。井口附近不埋人,太近容易被发现。”

她顿了顿,扫了林玄一眼,继续道:“空地西侧半塌的铁架后面,我和冯三一左一右守。魏老在中路压阵。子卿留外圈,不进最里面。”

最后一句明显是特意加的。

魏子卿听到这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为什么我留外圈?”

“因为你最嫩。”许蓉一点不客气,“今天不是带你来见世面的,是真可能见血。”

魏子卿脸色微变,刚想反驳。

魏傅先一步开口:“按她说的做。”

魏子卿嘴唇抿紧,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只是神色明显压着不甘。

林玄听完布置,沉默两秒,才道:“不够。”

许蓉眉头当场一扬:“哪里不够?”

“井口后面那堵半塌砖墙。”林玄抬手往旧仓深处指了一下,“你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井和空地上了,但真要有人从下面或者侧面上来,先借那面墙挡一手,再反着往外看,你们很容易暴露。”

冯三眼神一动。

因为这点他刚才不是没想过,只是墙后位置太死,而且离井又不够近,若布人过去,一旦真出手,来不及支援。

许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层,可她不愿意在林玄面前轻易认,便直接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布?”

“墙后不要人。”林玄道,“墙上要线。”

“什么意思?”

“不是挂真的线。”林玄看了她一眼,“找最细的灰和一点香灰,再掺点碎砖粉,沿墙和井后那条暗道口可能有人的位置撒一层。谁踩过去,谁带痕。”

许蓉神色微微一变。

这个办法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非常土。

可越土,越适合这种局。

因为它不靠什么花哨手段,也不靠特制器械,只要位置卡得准,夜里一点脚步灰痕就足够看出方向。

问题是——

她刚才确实没想到。

不是想不到“留痕”这个思路,而是本能地把今晚这件事往“异常事件”上靠了,反而忽略了这种最原始、最实用的法子。

想到这里,许蓉那点不服气虽然还在,却已经被压下去一点。

她盯着林玄看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行。”

林玄没再管她,而是继续道:“子卿留外圈可以,但不是站死外圈。”

魏子卿立刻抬头。

“她在南口和空地中间跑位。”林玄语气平稳,“真有东西出来,第一时间不是让她冲,是让她传信和堵第二条路。”

这安排一出口,魏子卿心里那股原本因为“被排在外面”而起的抵触感顿时松了些。

因为这至少意味着,对方没把她当纯粹的累赘。

许蓉却眯了下眼:“你倒挺会安排。”

林玄看着她,淡淡道:“不是会安排,是今晚谁都不能乱。”

冯三这时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灰我车上有。香灰和砖粉,现弄来得及。”

魏傅点头:“去弄。”

几人很快动了起来。

冯三和黑衣男人去拿东西,许蓉则重新对照旧仓区里面的地势,开始调整自己原本的落位想法。魏子卿想跟进去帮忙,被她一句“别碍事”顶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只能忍着。

林玄站在南口边,没急着进。

他看着夜色里的旧仓区,眼神很沉。

他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

井口后面那面半塌砖墙,不只是容易被人借来挡身,更像是这整片血煞口里另一处小节点。

换句话说,那后面十有八九有东西。

未必是人,未必是活物。

但一定有“留”。

这也是他为什么让许蓉别在那里埋人的原因。

守夜这种事,最忌自以为把人放得巧,结果刚好把自己送进别人留好的点上。

想到这里,林玄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炼体初成之后,他确实比前几天强了太多。

可今晚要碰的,若真是血炼一类的脏路子,那光靠拳脚和身体硬顶,未必够。好在他下午出门前已经做过最基础的准备,口袋里除了手电、手套和口罩外,还有一小包用剩下的药渣灰和香灰临时拌出来的东西。

不算法器。

甚至连“手段”都谈不上。

但若只是拿来断一断最粗浅的阴滞气,够用了。

半小时后,布置基本完成。

几人再进旧仓区时,动作都轻了很多。

夜里十一点整,第一轮守口正式开始。

林玄的位置,不在魏傅中路,也不在许蓉和冯三那两处明点,而是独自落在离井更偏一点的阴影里。这个位置能看到井口、空地、半塌砖墙和一部分后方旧仓,却又不至于第一时间暴露。

许蓉一开始对这个站位明显有意见。

因为按她的习惯,最有判断的人应该放在最中间,方便统合视线和指挥动作。

可林玄一句话就把她顶回去了。

“中间适合压场,不适合看井。”

魏傅听懂了,所以没反对。

许蓉虽然不爽,也只能认。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旧仓区里,风声越来越清晰。

铁皮屋檐偶尔被夜风掀得轻轻一响,远处不知哪个仓顶松掉的铁片时不时发出细碎震动,地上杂草在风里来回磨蹭,听久了甚至会让人错觉那是有人在慢慢走。

这种地方,越守,越磨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点动静到底只是风、老鼠、碎石,还是别的什么。

十二点过后,魏子卿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背有点发僵。

不是累。

而是一直绷着。

她站在南口和空地中间偏外一点的位置,按林玄说的负责“传”和“堵”,不用第一时间进最里面,却又必须始终盯着里面的风吹草动,精神半点不敢放。

这比正面对敌还累。

因为对敌时,至少你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出拳,该盯谁的肩,谁的肘,谁的重心。

可现在,她盯的是黑。

和一口井。

还有一整片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真的钻出什么东西来的旧仓群。

她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许蓉说今天不是带她来见世面的。

这种局,消耗的不是力气,是心。

而另一边,许蓉和冯三其实也不好受。

两人都算临江这一层里有经验的人,平时不是没碰过脏地方,也不是没守过夜口。可今晚这旧仓区里那股说不出的阴滞感,比他们以前接触过的大多数地方都更“粘”。

像一层看不见的湿布,一点点往人身上裹。

许蓉原本最看不上林玄这种“年纪小、话却压人”的路数,可守了快一个小时后,她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对方下午说的那些判断,几乎句句都卡得极准。

尤其是那层灰线。

刚才风吹得几次厉害,她原本还担心灰会散掉。可真正看过去时,才发现那些位置只要没东西踩,痕迹就非常稳。而一旦真有东西带着气流和碎灰过去,立刻就会显出来。

这种土办法,在这种地方,反而比很多她习惯带着的器械还好使。

想到这里,许蓉心里那点原本纯粹的排斥,终于松了一道口。

也就在这时——

林玄忽然抬起了眼。

不是听见什么声音,而是感觉到了风向变了。

准确地说,是旧仓区里的风,忽然“绕”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若放在别处,只会像夜风正常换向,可在这片血煞口里,那一下却带着一点明显的人为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井后那片更深的黑里,缓缓动了一下。

林玄眸光瞬间冷下来。

下一秒,他压得极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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