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39  |  所属小说:都市重生:我于人间再登仙

城北的风,和城南不一样。

若说映月湖那边的夜风里还带着一点水汽与草木气,那么城北旧仓区这一带,风里更多的是灰、铁锈、旧木头、气和一种说不清来处的冷。那冷并不是真的温度低,而像是许多年不见天的地方被人忽然翻开,里面积压太久的阴湿味一下散了出来。

林玄下出租车时,时间刚过七点五十。

天还没黑透,介于暮色与夜色之间,远处厂房和仓区的轮廓呈现出一种沉重的灰黑色。旧仓区南口原本是一条还算宽的老路,只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路灯更是坏了一半,只剩几盏还能勉强亮着,灯光发黄发暗,把这片区域照得更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再往里看,是一片一片废弃或半废弃的旧库房。

有的卷帘门锈死了,半开半闭,里面黑洞洞的;有的外墙剥落,砖缝里长着藤蔓;还有几栋上世纪留下来的老仓楼,窗户大多碎了,玻璃渣和铁框像烂牙一样挂在那儿。白天看这里,大概只是荒凉破旧。可到了这个点,整片地方便自带一种让人不愿多停的压抑感。

林玄站在南口边,眸色平静。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比平时更沉了一分。

不是紧张,而是身体本能在提醒他——这里的气,不对。

不是单纯的脏、乱、灰尘重,也不是旧仓区常见的霉味和气。

而是一种更深一点的滞。

像风吹进来之后,明明该散开的东西,却在某些角落里一直积着,沉着,发黏,连流动都带着迟滞。普通人如果走进这种地方,多半只会觉得心里莫名发闷、后背有点凉,或者本能地不想久待。可对一个刚刚炼体初成、感知已经从凡俗层面一截的人来说,这种不对劲几乎一脚踏进来就能觉出来。

林玄没有立刻往里走。

魏傅短信里说得很明白,到了先别进去,等他。

他不是怕事,只是现在还没必要自己单独踩进去。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辆没有打远光的深灰色越野缓缓滑了过来,车速很慢,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车在南口边一停,驾驶座门先开,下来的是昨早跟在魏傅身边那个穿黑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下车后第一眼就看见了林玄,脚步微微一顿。

显然,他还是有点不适应“今晚真要和这小子一起办事”这个现实。

可再不适应也没办法,魏傅都已经点头了,他再有疑虑,也只能压下去。

于是他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来得挺准时。”

“你们也不慢。”林玄道。

这时,后座门打开,魏傅和魏子卿也下了车。

魏傅今天没穿早上的练功服,而是换了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外套宽松,脚下是底子很薄的黑布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虽然没了白天那种“老拳师”味道,却多出一股更沉、更收着的气。

至于魏子卿,则穿了套黑色运动装,马尾高高扎起,整个人比白天更显利落。只不过她脸色并不算轻松,眼神里甚至还压着一点第一次真正碰这种事时才会有的紧绷。

她看见林玄时,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算是打招呼。

林玄也没多话,只把目光落到魏傅脸上。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魏傅看了眼旧仓区深处,声音压得很低:“官方那边白天走过第一轮,人已经撤了大半,明面上只留了外围封线和两个人做样子。真正看过现场的人不多,尸体下午就拉走了,但地方还没完全清过。”

黑衣男人在一旁补了一句:“周队给我递话的时候说,法医和痕检都没敢彻底动那块地,只做了最表面的采样。因为他们里头有人进去后吐了,另一个出来就发烧,到现在还没退。”

魏子卿脸色微变:“发烧?是因为感染了什么吗?”

黑衣男人摇头:“查不出来。现在还在医院观察。”

魏傅这时看向林玄,问得很直接:“你现在怎么看?”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眼重新扫了一遍旧仓区南口往里这一整片的地势和气机走向。

白天光亮足,很多东西会被冲淡一些。

但也正因为白天过了一轮人,脚印、车辙、封线和人气,把一些原本死气沉沉的角落都搅动过,所以此刻再看,反而更容易分辨出什么地方“活过”,什么地方还“死着”。

片刻后,他淡淡道:“先去现场。”

“好。”魏傅点头,没废话。

黑衣男人立刻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手电,递给众人,又发了一次性手套和口罩。魏子卿下意识接过,动作很利索,但能看出来,她手指还是绷得有点紧。

林玄接过东西,却只把手套收进口袋,没急着戴。

“你不戴?”黑衣男人皱了下眉。

“进去再说。”林玄道。

黑衣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四人从南口进去时,魏傅走在最前,黑衣男人断后,魏子卿和林玄一前一后落在中间。地面杂草和碎石很多,走起来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四周废仓密密排着,越往里走,外面城市那点还算鲜活的声音便越被隔绝,只剩风从铁皮边缘吹过时带出的低低呜鸣。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黑衣男人抬手示意了一下。

“前面就是。”

林玄抬眼看去。

那是一片半塌的旧仓空地,四周本来应该堆过很多木箱和旧货架,现在已经只剩破木板和锈铁架零零散散倒着。地上拉着黄黑相间的封线,但封得并不严,显然是留给自己人的。空地中央偏北一点,有一块明显比周围颜色更深的地面,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后又硬生生掉了。

还没真正走近,魏子卿的呼吸就已经微微紧了。

因为这地方的气,和刚才南口那种“阴沉发闷”已经不是一个级别。

若说南口只是让人不舒服,那这里就像是把不舒服堆了十几层,全压在一片不大的范围里。哪怕她不懂那些更深的东西,也本能地感觉得到——这地方就是不净。

黑衣男人把口罩拉上,声音压得更低:“尸体就在那块地周围发现的,一个趴着,一个仰着,还有一个靠在那边那截铁架旁边。”

他说着,手电光往前一扫。

林玄顺着那道光看去,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地上确实有痕。

不是普通血迹。

而是一种近乎涸后的暗黑红色,颜色不鲜,发乌,而且并不是大片泼溅状,更像某种粘稠的东西曾经顺着地面缓慢渗过,再被夜里的凉气和后来的扰动硬生生“锁”在那儿。

更关键的是——

那片痕迹周围的气,确实在聚。

不是映月湖那种能养人的聚,而是一种非常低劣、非常阴滞、带着腐败和贪婪意味的聚。

林玄站定,终于缓缓开口:“别再往前踩。”

魏傅立刻止步。

黑衣男人和魏子卿也同时停下。

“看出什么了?”魏傅问。

“这里被做过手脚。”林玄盯着那片暗黑色痕迹,语气很平,“而且不是一时一地临时起意的那种手脚,是有人提前把这地方养出来了。”

黑衣男人脸色一变:“养出来?”

魏子卿也蹙眉:“什么意思?”

林玄没有立即解释,而是转头看向魏傅:“你们以前查过这块地吗?”

魏傅沉吟两秒,点头:“查过大概。这里原本是临江一家老物流公司的旧仓,后来公司倒了,这片仓区就慢慢荒下来了。中间转过几次手,但都没成气候。再后来,据说有一阵子被人私下拿来堆过旧货、黑货,闹出过几次事,久而久之就更没人愿意接了。”

“死过人吗?”林玄问。

魏傅眼神一沉:“你是说以前?”

“嗯。”

“有。”这次开口的是黑衣男人,“大概七八年前,这边出过一次工人猝死,当时说是熬夜搬货心梗。后来又有个看仓的老头半夜摔死在后面旧井边上,再往后……零零碎碎还有几次意外,但都没闹大。”

“不是没闹大。”林玄淡淡纠正,“是都被当成意外压了。”

几人一时都没说话。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猜测,可放在眼前这情境里,却分外刺耳。

林玄盯着那片地,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不是普通的‘脏地方’。”

“有人借死人、旧仓、废井和这片地原本就不流通的气,把这里养成了一个低阶的血煞口。”

“平时它不显,只会让人觉得阴、冷、压抑,或者在这里待久了运势差、身体差。可一旦有人专门动手,就能借这地方的势,把活人的气血抽得更净。”

魏子卿听到这里,后背已经彻底发凉。

“血煞口”这三个字她是第一次听。

可哪怕第一次听,也能从字面里感觉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邪性。

黑衣男人更是脸色发白:“所以昨晚那三个人……不是单纯撞上了?”

“要么是被引来的,要么是被挑中的。”林玄道,“总之,不是纯巧合。”

魏傅眼里那点冷色已经彻底压实。

他原本最担心的是,有人在临江城里偷偷用邪门路子做事。

可现在看来,更糟。

因为这不是“临时起意做了一次”,而是有人提前把场子养好了。

养场子和临时人,是两回事。

前者意味着对方想做的,绝不止昨晚一次。

想到这里,魏傅声音低了下去:“能看出是多久以前开始养的吗?”

“几年。”林玄道,“至少不短。”

黑衣男人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么多年,居然没人发现?”

林玄看了他一眼:“普通人发现不了,你们以前也没真正往这方向细挖过。”

这话不重,却很准。

魏傅没有反驳。

因为的确如此。

过去几年里,他们不是没察觉城北这一片有问题,只是每次摸到一点线头,事情就断了。加上临江这地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大风口,很多人下意识都会觉得,就算有些不净的东西,也翻不出太大浪。

结果现在看来,恰恰是这种轻视,让这片地方一点点被养成了今天这样。

魏子卿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把这地方毁掉?”

林玄摇头。

“你现在毁不掉。”他说,“而且真硬来,只会打草惊蛇。”

“那总不能放着不管吧?”魏子卿语气发紧。

“当然不能不管。”林玄看向她,“但你得先分清什么叫‘看见了问题’,什么叫‘解决问题’。”

“现在我们看见的是一个口,不是背后的人。”

“口可以换,人不揪出来,后面照样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魏子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对方说得对。

可也正因为知道对,才更让人烦躁。

魏傅这时低声问:“那依你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林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把目光重新放回现场。

手电光从那片地面扫过,照出几道被白天痕检人员踩乱的鞋印和采样痕迹。再往旁边,是一截倒着的铁架,锈得发黑。空地后面更深处,则能看到一堵半塌的旧砖墙,墙后隐约还有一口被杂草和破木板半遮住的废井。

林玄视线在那口井上停了两秒。

下一瞬,他突然道:“井边,去看看。”

黑衣男人脸色一紧:“那边?”

“嗯。”林玄已经往前走。

“等等!”魏傅低喝一声,下意识想拦。

因为那口井后面,恰恰就是当年那个看仓老头摔死的地方。

而且白天周队递话的时候,也特意提过一句——现场最让人不舒服的,不是尸体躺着的位置,而是那口井附近。

可林玄这时已经踩着相对净的边线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却没有半点迟疑。

魏傅眼神一沉,最终还是跟上。

魏子卿和黑衣男人也只能咬牙跟过去。

越靠近井边,那股说不出的阴滞感就越明显。风明明还在吹,可到了这附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住了一层,吹到人脸上时都带着种冷而腥的味道。

魏子卿下意识把手进口袋,指节都绷紧了。

黑衣男人手电握得更紧,灯光扫过去时,连地上的杂草都显得发黑。

终于,林玄在井边停下。

那是一口老井,井口早就废了,外沿残破,砖面上爬满青苔和裂的泥痕。井口本来被几块旧木板草草盖着,今天大概已经被官方动过,木板歪到一边,露出下面黑沉沉的井口。

手电一照下去,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

很深的黑。

林玄站在井边,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刚才一靠近这里,就感觉到了。

这口井,就是这片血煞口真正的“钉”。

不是源头。

但至少,是一个节点。

如果把整片旧仓区的阴滞之气比作一张网,那么这口井,就是网线被人专门拧紧过的位置之一。

“下面有东西?”魏傅沉声问。

“有痕。”林玄答。

黑衣男人头皮都有点发麻了:“什么痕?”

“不是活物。”林玄说,“至少现在不是。”

这句话听得人更不舒服。

魏子卿忍不住往井里看了一眼,结果那股黑沉沉的感觉顺着视线扑上来,她口竟莫名一闷,立刻把头转开了。

“别盯着看。”林玄淡淡道。

魏子卿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林玄却没再理她,而是蹲下身,伸手在井沿边摸了一下。

指腹擦过青苔和旧砖面,带起一点湿冷的灰。

下一瞬,他眼神一变。

“退后。”

这两个字说得极快,也极沉。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林玄已经猛地起身,右手顺势一挥,把离得最近的魏子卿直接往后推了半步。

动作不重,却极稳。

魏子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退开。

而下一秒——

井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细、极低,却让人头皮瞬间发炸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壁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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