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岁的岁岁，在黑风寨有了个响当当的新称号——二当家。
这名号是侯三儿起的，那他见岁岁扛着枣木棍，在寨子里指手画脚地“巡山”，活脱脱一副小主事的模样，便当着全寨兄弟的面喊了声“二当家”。熊霸天彼时正坐在主位上，闻言只淡淡瞥了侯三儿一眼，没应声，也没阻止。
没反对，便是默许。
自此，黑风寨上下便都默认了这个小主子的身份。岁岁本人虽不清楚“二当家”具体是何意，只听侯三儿说“那是除了大当家之外最厉害的人”，便欢喜得不得了，每天顶着个小脑袋，四处盼着人喊他二当家，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当上二当家后的头一桩事，岁岁便正式迎来了自己的会客生涯。
这天，山下的刘财主带着小儿子刘小宝，特意备了一车东西，热热闹闹上了山寨。刘财主与黑风寨素来相熟，逢年过节总让人送些米面布匹上山，只是极少亲自登门。此番前来，是为了道谢——上次刘小宝来山寨玩，岁岁送了他一只亲手雕的木头小老虎，那孩子爱得紧，夜抱着睡觉，连饭都要伴着小老虎吃，刘财主过意不去，便特意带了礼来。
聚义厅里，熊霸天端坐主位，刘财主坐于客位，岁岁作为“二当家”，被允许列席在爹爹身侧。他今特意换了刘婆子新做的宝蓝色小褂子，头发被熊霸天细心扎成两个小小的揪揪，怀里还抱着那枣木棍，端端正正坐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活像只装凶的小猫。
刘财主抬眼瞥见这小模样，差点没憋住笑，却碍于熊霸天在场，只能强压着，还特意站起身，恭恭敬敬朝岁岁拱了拱手，朗声道：“二当家好。”
岁岁有模有样地学着侯三儿教他的礼数，也拱了拱手——只是他的手太小，两只小手凑在一起，看着倒像在拍巴掌。他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回礼：“刘叔叔好，刘叔叔今天好帅。”
这话甜得刘财主心头发暖，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封包，递到岁岁面前：“二当家，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岁岁抬眼瞅了瞅红包，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熊霸天，见爹爹微微颔首，这才小心翼翼接过，攥在手心里，甜甜道：“谢谢刘叔叔。”
一旁的刘小宝早按捺不住，凑到岁岁身边挤眉弄眼，小声喊：“岁岁，我们去玩吧！”
岁岁犹豫了一瞬，先看向熊霸天，又瞧了瞧刘财主，最终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对刘财主拱手：“刘叔叔，岁岁要陪小宝玩去了，你们大人说话，岁岁不打扰啦。”
说罢，便拉着刘小宝的手，一溜烟跑出了聚义厅，留下满厅的大人面面相觑。
侯三儿在一旁打圆场，连连摆手：“见谅见谅，咱们二当家业务繁忙，忙着接待小客人呢。”
刘财主哈哈大笑，摆摆手：“无妨无妨，小孩子天性爱玩，哪有什么见外的。熊老大，你这儿子养得好，小小年纪就有当家作主的气派，将来定是个厉害角色。”
熊霸天只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被刘财主瞧了个正着。
院子里，两个小家伙正玩得热火朝天。岁岁把自己的宝贝玩具全搬了出来——木头老虎、木头鸭子、木头小马，还有那红通通的枣木棍。刘小宝比岁岁大一岁，个子也高些，却对这些山里的木头玩具充满好奇。
“岁岁，这个老虎是你做的？”刘小宝拿起那只圆滚滚、看着像颗小土豆的木头老虎，满眼惊奇。
“是爷爷做的！爷爷可厉害啦！”岁岁仰着小脸，格外骄傲，“爷爷还会做会点头的鸭鸭，你看！”
他颠颠地跑过去，拿起那只木鸭子，轻轻按了按鸭头，木鸭子便“咔咔咔”地点了几下头，憨态可掬。刘小宝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摸。岁岁大方地把木鸭子递过去，叮嘱道：“给你玩，但是要小心哦，别弄坏啦，这是岁岁最喜欢的。”
两个小娃娃蹲在地上，一会儿摆弄木头玩具，一会儿追着三条狗跑，玩得满头大汗，衣襟都湿了大半。夕阳西下时，刘小宝要走了，拉着岁岁的手依依不舍：“岁岁，你跟我下山住几天吧！我家有好多好吃的糖果、点心，还有新的弹珠！”
岁岁想了想，认真摇了摇头：“岁岁不能下山，岁岁要在山上保护爹爹。”
“你爹爹那么厉害，武功那么高，哪里用得着你保护呀？”刘小宝不解地问。
“要的！”岁岁挺直小身板，语气坚定，“爹爹是大当家，岁岁是二当家，二当家就是要保护大当家的！这是规矩！”
刘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红纸包着的糖，塞到岁岁手里：“那这些糖给你，你吃了糖就有力气保护爹爹啦！”
岁岁捧着那把糖，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微微红了。他扑上去抱住刘小宝，声音软乎乎的：“小宝，你真好，你是岁岁最好的朋友！”
两个小娃娃抱在一起，小脑袋凑得紧紧的，画面温馨得让旁边的大人们都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刘财主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盘算：往后得多带小宝来黑风寨走动，不为别的，就为让两个孩子做个好朋友。毕竟，能在土匪窝里交个真心朋友，可不是谁都有这机会的。
送走刘财主父子，岁岁抱着那罐糖，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小屋。他趴在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把糖罐塞进床底角落，数了半天也没数清有多少颗，最后脆不数了，想着以后慢慢吃。
刚藏好，熊霸天便推门进来了。岁岁听见动静，连忙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举着一颗剥开纸的糖跑到熊霸天面前：“爹爹，吃糖！小宝给的，很甜很甜的！”
熊霸天看着那颗被小手攥得皱巴巴、沾了点灰尘的糖，无奈地摇了摇头：“爹爹不吃，你吃。”
“不行！爹爹一定要吃！”岁岁不依，把糖往熊霸天嘴边塞，“岁岁跟爹爹一人一半！”
熊霸天只好张开嘴，糖被塞了进去，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了下去。岁岁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地问：“甜吗？”
“甜。”熊霸天淡淡应道。
岁岁立刻满意地笑了，又从罐子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纸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爹爹，岁岁觉得，当二当家可好了！可以见客人，可以收礼物，还可以交好朋友！”
熊霸天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伸手揉了揉岁岁的头顶，把那两个小小的揪揪揉得乱蓬蓬的。岁岁也不恼，顶着乱头发，冲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那一刻，熊霸天忽然觉得，当这个黑风寨的土匪头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的岁岁可以在这山上，自由自在地长大。不用看旁人的脸色，不用受半分委屈，有他护着，有全寨的人宠着，做个无忧无虑的二当家，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