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看岁岁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软萌可爱,一回到黑风寨的地盘,立马就露出了小霸王的本性,妥妥的寨中第一“混世小魔王”。
整个黑风寨,上至大当家熊霸天,下至二十几个糙汉兄弟,还有负责起居的刘婆子、做木工的刘老头,就连寨里养的几条看门土狗,全都没能逃过岁岁的“魔爪”。她来山寨还不到两个月,就把这一寨子的人、狗,彻彻底底收编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个敢反抗的。
先说说寨里的那几条土狗。
黑风寨养了三条土狗,是山里捡来的野狗崽养大的,分别叫大黑、二黄、三花。平里,这三条狗可是寨里的金牌“保安”,性子凶悍得很,嗓门洪亮,陌生人只要敢靠近山寨,它们能龇着牙、追着人跑二里地,连隔壁山头的土匪都不敢轻易招惹,是寨里出了名的凶家伙。
岁岁刚被熊霸天抱进寨子的第一天,三条狗就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立刻从狗窝里窜出来,围着熊霸天的脚边狂吠不止,“汪汪汪”的叫声震得人耳朵疼,气势汹汹,一副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
熊霸天刚要抬脚呵斥,怀里的岁岁却先动了。小团子探出半个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狂叫的狗狗,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它们轻轻挥了挥,声气地喊了一句:“狗狗,不要叫,吵。”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三条狂吠的土狗瞬间僵住,叫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愣在原地,歪着脑袋盯着岁岁看,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岁岁见它们停下,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狗狗!”
话音刚落,个头最大的大黑最先反应过来,原本紧绷的尾巴慢慢摇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越摇越欢,还凑到熊霸天脚边,温顺地蹭了蹭岁岁的小脚丫。
二黄紧接着乖乖趴下,耳朵耷拉下来,一脸温顺,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凶悍模样。
最小的三花更甚,直接四脚朝天,翻出白白的肚皮,在地上扭来扭去,一副任人抚摸的撒娇模样,讨好意味十足。
侯三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凑到熊霸天身边小声嘀咕:“大哥,你这娃怕不是会训狗的本事?这也太神了,咱这三条狗,连官兵都不怕,居然被小娃一句话就收服了!”
熊霸天面无表情,心里却也暗暗惊讶,淡淡回了句:“他没训,就是喊了一声。”
从这天起,三条土狗就彻底成了岁岁的专属跟班,寸步不离。
岁岁在寨子里溜达,三条狗就排成整齐的一队,跟在她身后,大黑走在最前面,二黄、三花紧随其后,步伐一致,比寨里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还要规整;岁岁蹲在地上玩泥巴,三条狗也齐刷刷蹲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岁岁迈着小短腿跑起来,它们也跟着撒欢跑,生怕跟丢了小主子。
有时候岁岁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跤,趴在地上瘪嘴要哭,三条狗就立刻围上来,急得围着她团团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叫声,用湿漉漉的脑袋轻轻拱她的小手、小身子,想方设法把她拱起来,还会用舌头舔掉她脸上的泥土,贴心极了。
有一回,岁岁坐在院子里啃红薯,那红薯是刘婆子刚烤好的,香甜软糯,她吃了一半就没了胃口,拿着剩下的半块,踮着脚递到大黑面前。大黑闻了闻,却不敢吃,只是摇着尾巴往后退——这可是大当家特意给小主子准备的吃食,借它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啊。
岁岁见大黑不肯吃,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一脸着急,不由分说地把红薯塞进大黑嘴里,然后拍了拍小手,露出满意的笑容,声气地说:“狗狗乖,狗狗吃,狗狗不饿肚子。”
大黑含着那半块香甜的红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熊霸天,眼神里满是请示。熊霸天看着岁岁期待的小模样,无奈地点了点头,大黑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咽下去,吃完还乖乖蹭了蹭岁岁的手心,表忠心一般。
自打这件事之后,三条狗对岁岁的忠诚度,直接飙升,甚至超过了对旧主熊霸天。
有一次,熊霸天刚处理完寨里的事,伸手想把岁岁抱进怀里歇会儿,结果一旁的大黑瞬间炸毛,往前跨了一步,冲着熊霸天轻轻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别碰我们小主子!
熊霸天当场黑脸,看着这条自己从小养大的狗,居然为了小娃跟自己龇牙,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暗暗盘算,差点就把大黑炖成狗肉锅了。可看着岁岁抱着大黑的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作罢。
收服了狗狗,岁岁又把目标转向了寨里的兄弟们。
起初,兄弟们对岁岁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心里既喜欢又忌惮。毕竟这是大当家心尖上的崽,碰不得、摔不得、更骂不得,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大当家那张黑沉沉的脸,能让人连着做三天噩梦,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可岁岁偏偏有个本事,能轻而易举打破所有人的防备,让人本没办法对她敬而远之。
她会在兄弟们蹲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迈着小短腿悄凑过去,不管是谁的腿,直接往上爬,安安稳稳坐在人家腿上,然后心安理得地伸出小胖手,去抓人家碗里的菜。兄弟们刚要皱眉头,她已经把抓来的菜,不由分说塞进对方嘴里,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小小的米牙:“叔叔吃,这个好吃!”
明明菜是人家自己的,被她抓了一把,还反过来喂给自己,可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兄弟们心里那点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半点气都生不出来,只能笑着把菜吃下去,连声道:“好吃,岁岁也吃。”
她会在兄弟们蹲在聚义厅擦刀的时候,安安静静蹲在旁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看得入迷,看着看着,就突然伸出小手,给人家擦鼻涕——用的还是兄弟们身上的粗布袖子。等兄弟们低头一看,自己净的袖子已经被小团子的鼻涕糊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再抬头对上岁岁无辜又甜美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连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擦刀。
她还会在兄弟们站岗放哨的时候,偷偷跑过去,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后山摘的小野花,不管不顾地在人家的刀鞘上,然后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叮嘱:“叔叔,这个花花要看好哦,不要让它跑了哦。”说完就转身跑开,留下站岗的兄弟,一个人站在原地,顶着刀鞘上那朵摇摇欲坠的小野花,站也不是,摘也不是,不知道该继续严肃站岗,还是该找个地方把这朵花好好供起来。
子一久,兄弟们私底下偷偷给岁岁起了个外号,叫“小魔星”。倒不是说她调皮捣蛋、心肠坏,而是她的魔力太大,软乎乎的一招就能拿捏所有人,全寨子的糙汉,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心甘情愿被她“使唤”。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刘老头。
刘老头是刘婆子的老伴,今年六十多岁,是寨里的木匠,手艺极好,桌椅板凳、刀枪剑柄,样样都做得扎实。但他脾气又臭又硬,性子古板,平里少言寡语,连熊霸天遇到木工上的事,都得给他三分面子,从来没人敢跟他随意开玩笑。
岁岁刚到山寨的时候,刘老头就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地哼了一声:“好好的山寨,带个娃进来,吵吵闹闹的,烦得很!”那态度,摆明了不喜欢这个小娃娃。
结果第二天,刘老头就默默放下手里的活计,挑了一块上好的软木,细心打磨,做了一个小小的木头凳子,凳子腿稳稳当当,大小刚好适合岁岁坐,做完就放在了院子正中央。
岁岁一眼就看见了,屁颠屁颠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小团子高兴得手舞足蹈,仰着脑袋朝着屋里的刘老头喊:“爷爷!凳子凳子!是给岁岁做的吗?谢谢爷爷!”
刘老头从屋里走出来,板着一张脸,硬邦邦地说:“不是,我自己做着坐的。”
岁岁眨了眨眼睛,认真打量了一下刘老头,又看了看小凳子,一本正经地说:“可是爷爷你屁股那么大,这个凳子太小啦,你坐不进去的。”
刘老头当场语塞,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转身就回了木工房。
没过多久,刘老头又做了一个大大的宽板凳,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把那个小凳子推到岁岁面前,语气依旧粗声粗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个小的是给你的,你爱坐不坐。”
岁岁抱着小凳子不肯撒手,笑得跟朵盛开的小花似的,连连道谢:“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刘老头被她喊得耳朵子瞬间红透,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天起,刘老头的木工活彻底变了样。
以前他只做山寨用的桌椅、兵器柄,现在一有空,就琢磨着给岁岁做小玩意:拨浪鼓、木头小鸟、会摇晃的小木马、小巧的木头刀剑,样样都做得精致又可爱。他嘴上还嘴硬,说是“闲着没事练手艺,免得手艺生疏了”,可全寨子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全是特意给岁岁做的。
有一次,侯三儿故意逗刘老头,笑着说:“刘叔,你之前不是说娃吵得很,烦得慌吗?怎么现在天天给她做玩具呀?”
刘老头头都没抬,手里正拿着刻刀,细心雕刻一个木头小老虎,刀工细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他吵是他的事,我做我的活,两不相,有什么关系?”
侯三儿瞥了一眼旁边摆着的一整套十二生肖木头玩具,个个栩栩如生,全是给岁岁准备的,识趣地闭上嘴,不敢再继续打趣了。
至于熊霸天本人,被岁岁拿捏得更是没话说。
这个曾经纵横江湖、让方圆百里的百姓和官兵闻风丧胆的悍匪头子,人不眨眼,出手狠厉,一双大手能劈砖断石,威风凛凛。可自从有了岁岁,他彻底变了个人。
现在每天早上,熊霸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练刀,也不是安排寨里的事,而是给岁岁扎小辫子。
他那双握惯了大刀、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此刻捏着三彩色的布头绳,笨拙地在岁岁稀稀拉拉的头发上摆弄着,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扯疼了小团子。编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左边高右边低,像一条喝醉了酒的小蛇,难看极了。
可岁岁每次都开心得不行,拿着刘婆子给的小镜子,照了又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还不忘对着熊霸天甜甜地说:“爹爹扎的辫子最好看!岁岁最喜欢!”
有一次,侯三儿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哥,要不还是让刘婆子给岁岁扎辫子吧,刘婆子手巧。”
熊霸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满。侯三儿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改口,陪着笑脸说:“我是说,大哥扎得这么好看,比刘婆子扎得还好,刘婆子压不用动手了。”
熊霸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跟岁岁那几不听话的头发作斗争,耐心十足。
就这样,黑风寨的小霸王岁岁,凭着一张甜甜的小嘴、一双会撒娇的亮晶晶大眼睛,还有那套谁也听不懂的“棍棍识字理论”,软乎乎的,却又霸道十足,把整个山寨从上到下、从人到狗,收拾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个人、一条狗敢反抗。
某天夜里,侯三儿忙完活,喝了几两米酒,坐在山寨的石阶上,对着天上的月亮,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侯三儿这辈子跟着大哥上山当土匪,打打这么多年,打死也没想到,最后居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给招安了。”
旁边路过的兄弟听了,默默补了一句:“三哥,那不叫招安,那叫拿捏,咱全寨,都被小寨主拿捏得死死的。”
侯三儿想了想,拍着大腿点头,觉得这个词用得再准确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