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阙学宫 第九层
冰棺依旧，寒气如雾。可当云知意踏入大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那股弥漫了三千年的死寂，淡了。
冰棺中，谢无妄仍闭目沉睡，可他的口，有了极轻微的起伏。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棺盖上轻叩。
那是《太古调》的节拍。
“师尊...”她走近，手抚上冰棺。棺盖冰凉刺骨，可她的心滚烫。
“他还没完全醒。”金无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魂七魄，只归了二魂五魄。剩下的一魂两魄，散在天地间，需要时间凝聚，更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
“太古战场开启，阳钥现世。”老宫主神色凝重，“你父亲的埋骨地，不仅有阳钥，还有他当年燃烧神魂时，散逸的部分魂魄碎片。其中，恰好有你师尊缺失的那一魂。”
云知意明白了。所以金无极说“三年后是谢无妄恢复的关键”，所以瑶光让她务必取得阳钥。
一切，都指向太古战场。
“三年...只剩下两年七个月了。”她低声说。
“觉得短？”金无极看着她，“丫头，你知道两年七个月，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必须突破剑魄境，练成天音诀第四重，培养出足以在太古战场立足的势力，还要揪出学宫内部的混沌棋子...”她顿了顿，“以及，查出我父母陨落的真相。”
“还有呢？”
“还有...”她看向冰棺中的人，“等他醒来。”
金无极沉默良久，忽然道：“若老夫告诉你，你父母陨落的真相，与你师尊有关呢？”
云知意猛地抬头。
“三千年前那一战，不是简单的神魔大战。”老宫主走到冰棺旁，看着沉睡的谢无妄，眼中闪过复杂，“混沌入侵，五域将倾。你父母——瑶光和云涯，是当时人族最强的两位帝君。他们本可联手封印混沌，可偏偏...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瑶光怀了你。”金无极叹息，“帝君孕育子嗣，会散尽修为，沦为凡人九月。而那时，正是混沌攻势最猛之时。云涯为护妻女，独战混沌三天三夜，最终力竭。瑶光为救他，提前催生，将你生下，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然后以自身帝血为引，将混沌本体封印在太古战场。可封印需要祭品，她选择了自己。而云涯...为陪她，自碎剑心，将残魂融入封印大阵，永镇混沌。”
云知意攥紧拳，指甲刺入掌心。
“那你师尊呢？”她颤声问。
“他当时在闭关冲击帝尊境，得知消息时已晚。”金无极闭目，“出关后，他疯了。一人一剑入混沌老巢，斩了三大魔尊，最后燃烧琴心，将混沌残部尽数封印。可他也油尽灯枯，魂飞魄散前，将最后一缕生机封入冰棺，说...”
“说什么？”
“说‘等我醒来，替他们报仇’。”老宫主睁开眼，眼中含泪，“可这傻子，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混沌本体被封印，爪牙潜伏，他报什么仇？他不过是想...赎罪罢了。”
赎罪。因为他没能护住瑶光，没能救下云涯。
云知意怔怔看着冰棺中的人，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难怪瑶光说“告诉你师尊，我不后悔”。因为那不是他的错，是时也，命也。
“所以，”她擦去泪，“我更要去太古战场。取回阳钥，找回父亲魂魄碎片，让师尊醒来。然后...”
她眼中闪过冰冷的火焰：
“把混沌剩下的爪牙，一个一个，揪出来碾死。”
金无极看着她，许久，重重点头：“好。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宇文拓？”
“不止。”老宫主抬手，一枚留影石浮现，映出学宫外的景象——
九艘幽冥舰去而复返，悬停在学宫大阵外。舰首，墨无殇与一名黑袍人并肩而立。那黑袍人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可散发的气息，竟让大阵都在震颤。
剑魄境巅峰，且是...魔道。
“那是谁？”云知意瞳孔一缩。
“幽冥海真正的掌权者，墨幽冥的师弟，墨无殇的师叔——墨葬。”金无极声音凝重，“三百年前就该死的老怪物，没想到还活着。他此刻来，恐怕...”
话音未落，黑袍人抬手，一指轻点。
“咔嚓——”
学宫护山大阵，裂开一道缝隙。
“金无极，三百年不见，你这大阵还是这般脆弱。”墨葬的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交出云知意，老夫转身就走。否则...今便让天阙学宫，血流成河。”
声浪滚滚，传遍七十二峰。无数弟子惊恐抬头，长老们纷纷出关，可感受到来者的气息，皆脸色发白。
剑魄境巅峰的魔修，还是鬼道双修，整个学宫除了金无极，无人可敌。
“老东西，你找死！”金无极怒喝，身形已消失在殿中。
云知意正要跟上，冰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去。”
她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冰棺中，谢无妄睁开了眼。
虽然眼神仍有些涣散，虽然气息虚弱如游丝，可他确实醒了。他看着云知意，唇角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过来。”
云知意几乎是扑到冰棺边。她想碰他，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怕这是梦，一碰就碎。
“师尊...你真的...”
“嗯。”谢无妄缓缓抬手，指尖触到她脸颊，冰凉，却真实，“哭什么...丑。”
“你才丑！”她抓住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睡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
“知道。”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弱，却坚定，“每次你遇险，我这里...都疼。”
他指了指心口。
“那你还睡！”
“不睡...怎么醒来保护你。”他笑了笑，看向殿外，“外面...是墨葬？”
“是。金师公去了——”
“他打不过。”谢无妄挣扎着想坐起，可试了几次都失败，最终颓然躺下，“扶我...起来。”
云知意忙扶他坐起，让他靠在棺壁。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额上已渗出细汗，呼吸急促。
“师尊，你别动，我去——”
“你去送死？”谢无妄瞪她，可惜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听我说...墨葬的弱点，在...眉心那点朱砂。那是他修炼‘幽冥不死身’的命门，破之...可。”
“可金师公——”
“老金有后手。”他喘息片刻，“但你...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
“去第九层...塔顶。”谢无妄指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道螺旋阶梯，隐于云雾，“那里有我...留下的东西。拿着它，去帮老金。”
云知意点头，转身冲向阶梯。
“丫头。”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小心些。”他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我等你...回来。”
“嗯！”
第九层塔顶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尊石碑。碑上无字，只刻着一道剑痕。
与登天阶第一重平台上的剑痕，一模一样。
云知意伸手触碰，剑痕光芒大盛，将她吸入剑意世界——
还是那处战场，可视角不同。这次，她是谢无妄。
她“看见”自己燃烧琴心，寂灭火焚尽苍穹。最后一刻，他将毕生剑道感悟，凝成三式剑招，封入碑中。
“第一式，寂灭。”
“第二式，轮回。”
“第三式...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