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剑出鞘的刹那，亭中空气凝固了。
三道黑袍人同时动了。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三道漆黑掌印凌空拍来，掌风中隐有冤魂嘶吼，竟是直接动用了混沌魔功！
“小心！”拓跋野怒吼，一拳轰出，蛮族气血如狼烟冲天，与一道掌印对撞，爆出闷雷般的巨响。他连退三步，地面石板寸寸龟裂。
“琴心七阶的魔修...”玄难双手合十，眉心朱砂亮起金光，一道佛光护罩笼罩亭中，挡下第二道掌印余波。可护罩剧烈摇晃，显然撑不了多久。
第三道掌印，直取云知意。
她没有退。天音剑横斩，苍白火焰与漆黑掌印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将亭中桌椅尽数掀飞！云知意闷哼一声，虎口崩裂，剑身火焰黯淡三分。
修为差距太大了。她琴心八阶，可对方是七阶魔修，魔功诡异，更兼三人合击之势...
“结阵！”宇文轩厉喝。
三名黑袍人瞬间移位，呈三角将云知意围在中间。他们双手结印，地面浮现血色阵纹，阵中涌出粘稠黑雾，化作无数触手缠向她四肢。
是困阵，也是炼化之阵。他们要活捉她，抽取血脉！
“云师妹，认输吧。”宇文轩站在阵外，笑容温润如初，“你天资再高，也敌不过三位‘黑煞卫’。他们可是我宇文家培养百年的死士，每一个都屠过剑魄境。”
“是么？”云知意忽然笑了。
她抬手，摘下赤莲簪。簪身血珠光芒大盛，瑶光的虚影再次浮现，只是比在思过崖时淡了许多。
“娘，”她轻声道，“借我点力气。”
赤莲簪炸裂！不是破碎，是化作漫天赤色光点，涌入她体内。瑶光最后三成神魂燃烧，磅礴的帝君之力在她经脉中奔涌，修为瞬间冲破八阶壁垒，直入九阶巅峰！
代价是，簪毁魂散。
“不——！”宇文轩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云知意如此决绝，竟自毁遗物！
“现在，”云知意抬眸，眼中金芒与苍白火焰交织，“该我了。”
天音剑彻底燃烧，化作一柄十丈火剑。她双手握剑，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
“焚天。”
剑落，阵破。
三名黑煞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在苍白火焰中化为飞灰。剑势未歇，斩向宇文轩！后者脸色剧变，祭出一面青铜古盾，盾面符文狂闪。
“铛——！！！”
古盾炸裂，宇文轩吐血倒飞，撞断亭柱，滚落悬崖边缘。他前一道剑伤深可见骨，苍白火焰在伤口跳跃，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少主！”阴影中又冲出数道身影，皆是宇文家死士。
“住手。”
清冷嗓音自天际传来。一道金光破开云海，金无极负手踏空而至，身后跟着学宫十余位长老，包括脸色铁青的宇文拓。
“宫主！”众人躬身。
金无极扫过满地狼藉，目光落在云知意身上，见她气息虚浮、嘴角溢血，却仍持剑而立，眼中闪过赞许，随即转为厉色：“宇文拓，你教的好儿子！”
宇文拓咬牙：“宫主明鉴，是云知意先动手——”
“闭嘴。”金无极袖袍一挥，宇文拓如遭重击，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你真当老夫闭关三年，就聋了瞎了？黑煞卫，混沌魔功，还有这亭中的‘散魂香’...宇文拓，你是不是忘了，学宫第一条宫规是什么？”
宇文拓冷汗涔涔：“不、不得勾结混沌...”
“那今之事，你作何解释？”
“是...是犬子被奸人蒙蔽，私自调遣黑煞卫...”宇文拓扑通跪地，“请宫主从轻发落！”
弃车保帅。他要舍弃宇文轩，保全自己。
“父亲！”悬崖边，宇文轩不可置信地抬头。
“逆子！还不向宫主认罪！”宇文拓厉喝，眼中却闪过一丝警告。
宇文轩浑身一颤，看向金无极，又看向云知意，最终惨笑：“是...是我一人所为。与家父无关。”
“既如此，”金无极抬手，一枚金色剑符浮现，“宇文轩勾结混沌，残害同门，按宫规...废去修为，打入黑水牢，永世不得出。”
剑符落下，没入宇文轩丹田。他凄厉惨叫，周身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修为从琴心六阶巅峰一路跌至凡人，最终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拖下去。”金无极挥手，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人拖走。
他看向宇文拓：“至于你，教子无方，罚俸三年，禁足思过崖。副宫主之职，暂由柳长老代理。”
“...谢宫主开恩。”宇文拓叩首，起身时深深看了云知意一眼，那眼神阴毒如蛇，旋即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可云知意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三后 听竹小筑
云知意在院中练剑。赤莲簪的爆发让她修为短暂提升，可代价是经脉受损，瑶光最后一缕分魂也消散了。如今她气息不稳，需静养月余。
“小姐，有客到。”青雀引着一人入院。
是秦灼。她伤势已好了大半，此刻神色复杂地看着云知意：“那...多谢。”
“不必。”云知意收剑，“你伤势未愈，不该走动。”
“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秦灼压低声音，“宇文轩被打入黑水牢前，我秦家安在宇文家的内应截获一道密信，是宇文拓发给北海某个势力的。信中提及...‘太古战场钥匙已现，三年之期可破’。”
云知意眸光一凝：“信呢？”
“被宇文拓的人销毁了，但内应记下了内容。”秦灼取出一枚玉简，“还有，宇文拓在查你母亲当年陨落的细节，尤其是...她陨落前见过什么人。”
云知意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渐沉。
信中提到一个名字：“幽冥海”。
那是北海深处的一片死域，传闻是上古神魔战场，终年笼罩幽冥之气，生灵勿近。可宇文拓在信中称，幽冥海中有混沌的“另一支棋子”，且掌握了部分阳钥线索。
“宇文拓果然不止一条路。”她收起玉简，“秦师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报仇。”秦灼眼中闪过恨意，“赵狰那要废我丹田，是宇文轩授意。他们秦、宇文两家斗了百年，早已不死不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与我结盟？”
“是。”秦灼直视她，“秦家在内院势力不小，我可为你提供情报、资源。而你...三年后的天阙论道，我要你助我秦家子弟入太古战场，寻一份先祖遗物。”
“什么遗物？”
“秦家先祖，曾追随剑尊云涯征战太古。先祖陨落前，将一份‘混沌势力分布图’封入秘境。若得此图，可揪出潜伏各域的混沌棋子。”秦灼语气激动，“这些年宇文家之所以压我秦家一头，就是因为他们暗中投靠混沌，得了不少好处。若得此图，秦家可翻身，也可为除魔出力。”
云知意思索片刻，点头：“可。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秦家需全力助我查清我父母陨落真相，以及...谢无妄师尊沉睡的缘由。”
秦灼一怔：“凌霄帝尊沉睡，不是因燃烧琴心、魂飞魄散么？”
“表面如此。”云知意望向第九层，“可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否则，金无极不会说“三年后是谢无妄恢复的关键”，瑶光也不会在最后留言中，特意提到“告诉你师尊，我不后悔”。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秘密，唯独她被蒙在鼓里。
“好，我答应。”秦灼郑重道，“秦家会动用一切力量探查。”
两人击掌为誓。
送走秦灼，青雀忧心忡忡：“小姐，秦家可信么？万一他们与宇文家一样...”
“不会。”云知意摇头，“秦灼眼中恨意不假，且她若想害我，不必冒险截获密信。眼下学宫局势复杂，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她望向窗外，暮色渐浓。
三年。她只有三年时间，要变强，要查相，要拿到阳钥，要等谢无妄醒来。
而第一关，就是即将到来的“五域天骄战”。
一月后 天阙峰 五域天骄战
这是五域茶会的重头戏。各域天骄于“论道台”切磋，胜者可得“悟道茶”一杯，有几率顿悟破境。更重要的是，此战排名将影响三年后太古战场的名额分配。
论道台四周，人山人海。不仅学宫弟子，连各域随行长老、散修都来观战。台上已立起五座擂台，对应五域。
云知意代表中州，站在中央擂台。她对面，是北海剑岛的叶孤舟。
“云师妹，请。”叶孤舟解下重剑，剑长五尺，宽如门板，剑身无锋，却散发着沉重的剑意。
“叶师兄，请。”云知意天音剑出鞘，苍白火焰燃起。
台下，柳清霜对身侧的金无极传音：“宫主，叶孤舟是剑岛百年一遇的‘重剑之体’，琴心七阶巅峰，真实战力可敌八阶。丫头伤势初愈，怕是要苦战。”
“无妨。”金无极抚须，“这丫头需要一场硬仗，巩固境界。”
台上，叶孤舟动了。
他没有花哨身法，只是踏前一步，重剑横扫。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却引动风雷之声，空气被剑压挤爆，发出刺耳尖啸。
云知意不退，天音剑直刺。剑尖与重剑剑脊相撞——
“铛！！！”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炸开，擂台防御阵纹明灭不定。云知意连退五步，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身滴落。而叶孤舟只退半步，可眼中闪过惊异。
他这一剑，足以劈碎一座小山。可云知意竟硬接下了！
“好剑。”叶孤舟眼中战意燃起，“再来！”
重剑再斩，这次是竖劈。剑未至，剑风已压得云知意衣袂猎猎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左手剑骨金纹流转，天音剑上苍白火焰暴涨，化作十丈火剑，对斩而上！
硬碰硬！
“轰——！！！”
双剑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然后，以两人为中心，擂台轰然塌陷！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防御阵纹彻底崩碎，余波掀翻了前排观战者。
烟尘散尽，众人倒吸凉气。
擂台已成废墟。叶孤舟单膝跪地，重剑入地面三寸，虎口鲜血淋漓。而云知意站在他对面十丈，天音剑拄地，嘴角溢血，可脊背挺直。
平手？
不。叶孤舟缓缓起身，苦笑道：“我输了。”
他前衣襟裂开一道细缝，露出肌肤上一道浅淡的白痕——那是天音剑的剑风所伤。若云知意刚才多用一分力，他已开膛破肚。
“承让。”云知意收剑，气息虚浮。刚才那剑，她动用了寂灭剑骨本源，此刻经脉隐隐作痛。
台下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琴心八阶，硬撼七阶巅峰的重剑之体，还胜了半招！这云知意，果然妖孽！
“中州云知意，胜！”裁判高唱。
云知意跃下擂台，柳清霜立刻上前扶住，递上丹药：“快调息，下一场是南疆蓝灵儿，那丫头用毒，不好对付。”
她点头，盘膝坐下。目光扫过其他擂台：
东荒拓跋野正与西漠玄难激战，蛮族体修对佛门金刚，拳拳到肉，轰鸣不绝；南疆蓝灵儿已轻松毒倒一位北海剑修，正把玩着腕间银铃，笑吟吟看向她这边。
而主看台上，金无极身侧坐着四人：东荒蛮王、西漠活佛、南疆蛊母、北海剑主。这四位，是各域至强者，今齐聚，显然不止为观战。
“金老头，”南疆蛊母是位紫衣美妇，声音酥媚，“这丫头不错，有她娘当年的风范。不过她体内...似乎有暗伤？”
“小辈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金无极淡然道，“倒是蛊母，你南疆近来幽冥之气外泄，可有眉目？”
蛊母笑容一僵：“金宫主消息灵通。不错，我南疆‘万毒窟’深处，近有幽冥裂缝出现，涌出不少魔物。怀疑是...混沌封印松动。”
“我北海剑岛附近也有异动。”北海剑主是位冷峻中年，背缚七剑，“有弟子看见，幽冥海方向有黑气冲霄，持续了七方散。”
“西漠佛国，镇压的‘魔佛舍利’上月无故震动。”玄难的师尊、西漠活佛是位枯瘦老僧，此刻眉宇凝重，“老衲以佛眼观之，见舍利中魔气暴涨三成。”
“东荒‘葬神谷’，有古魔尸骸苏醒。”蛮王声如闷雷，“我族勇士斩了十三具，可谷中魔气不减反增。”
四域皆有异动。
金无极沉默片刻，缓缓道：“混沌封印，松动了。而且比我们预计的，早了三年。”
众人色变。
“天阙论道提前？”蛊母急问。
“不，按原计划。”金无极看向调息中的云知意，“这三年，是给她，也是给我们最后的时间。诸位，混沌若出，五域俱灭。是时候...动真格了。”
四人对视，重重点头。
一个时辰后 云知意对蓝灵儿
擂台上，紫雾弥漫。蓝灵儿巧笑嫣然，腕间银铃轻响，铃声化作无形毒瘴，侵蚀着云知意的护体灵力。
“云姐姐，认输吧。”蓝灵儿指尖捻着一只七彩蛊虫，“我这‘七情蛊’一旦入体，可让你尝遍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极情，最后心神崩溃而亡。姐姐这么漂亮，死了多可惜。”
云知意闭目，天音剑入地面，双手结印——不是剑印，是琴印。以剑为琴，以灵力为弦，《九韶天音诀》运转，清越琴声自剑身荡开。
音波所过，毒瘴冰雪消融。蓝灵儿脸色微变，加大铃响，可琴声越来越高亢，最终化作一道尖锐音刃，斩向她腕间银铃！
“叮！”
银铃炸碎，蓝灵儿闷哼倒退，唇角溢血。她盯着云知意，眼中闪过不甘，最终跺脚：“算你狠！我认输！”
云知意收剑，看向最后一座擂台。
那里，拓跋野与玄难已战至尾声。蛮王体修气血如龙，佛门金刚不坏身坚如磐石，两人对轰百招，擂台早已化作深坑。
最终，玄难一记“金刚伏魔掌”拍在拓跋野口，拓跋野吐血倒飞，落地后挣扎站起，咧嘴一笑：“秃驴，你赢了。”
玄难双手合十：“拓跋施主体魄惊人，小僧胜在取巧。”
至此，五域天骄战排名定：
第一，中州云知意。
第二，西漠玄难。
第三，东荒拓跋野。
第四，南疆蓝灵儿。
第五，北海叶孤舟。
“赐悟道茶！”金无极抬手，五杯氤氲着道韵的清茶飞向五人。
云知意接过，一饮而尽。茶入喉，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受损的经脉快速修复，更有一股玄奥感悟涌入识海——是《九韶天音诀》第三重的门槛，她触摸到了。
正要细悟，怀中一枚玉简忽然发烫。是秦灼给的传讯玉简，此刻浮现一行血字：
“幽冥海异动，有船队出航，目标...天阙学宫。船上有‘阳钥’气息。”
云知意瞳孔骤缩。
抬头，看见北海方向的天际，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黑点。
正破云而来。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