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总督察陆启昌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松垮,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他死死捏着一已经烧到过滤嘴的万宝路香烟,目光犹如两柄锐利的手术刀,死死盯着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线索白板。
白板的正中央,赫然钉着一张龙一极其清晰的侧脸偷拍照。
照片里,龙一穿着黑色西装,正撑着黑伞走出那场血洗麻桶的雨夜。那冷酷入骨的神情,隔着照片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直灵魂的寒意。
围绕着这张照片,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数百张现场惨状的照片。
被水泥浇灌沉海的菜刀帮。
被捏碎喉管的观塘老牌坐馆。
以及……昨天夜里,三千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列,在观塘街头进行夜间巡逻的古惑仔!
“疯了……简直是疯了……”
陆启昌夹着烟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滴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砸在堆满案卷的办公桌上。
“陆sir,这是情报科刚刚送来的加急简报。”
一名重案组的年轻警员推门而入,脸色同样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将一份绝密文件递给陆启昌,声音都在发颤。
“观塘现在的治安状况……诡异到了极点。原先那些收保护费的烂仔,现在全改口叫‘物业管理费’,而且还他妈给商户开正规发票!街上连一个卖白粉的都找不到了,有几个外区来踩盘子的毒贩,昨晚刚进观塘,不到十分钟就被人套上麻袋打断手脚扔到了九龙湾里。”
年轻警员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透着深深的恐惧:“陆sir……这哪里还是黑社会争地盘?这分明是……分明是有人在观塘建立独立王国啊!那三千个马仔,现在的纪律性比我们的机动部队还要可怕!”
陆启昌一把夺过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报分析,心脏犹如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香江的黑道,历来是打打、一盘散沙。警方之所以能够一直维持平衡,靠的就是社团内部的利益冲突和马仔的贪婪无度。
可现在,这个突然横空出世的“玉麒麟”龙一,竟然用一种完全超维度的军事化管理手段,将一群乌合之众锻造成了一支铁军!
没有内耗,没有弱点,只有对那个男人绝对的服从!
陆启昌猛地深吸了一口烟,快步走到白板前,一把撕下龙一的照片,将其死死捏在掌心。
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被封存在警方最高机密档案库里的绝密代号。
三年了。
陆启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没有人知道,此刻统御着三千修罗军、让整个香江黑道闻风丧胆的观塘霸主——龙一。
他真正的身份,竟然是三年前警方高层亲手安进洪兴内部的……卧底!
“你到底在什么?龙一……”陆启昌痛苦地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照片上龙一那深邃如渊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头原本用来咬死洪兴的警犬,不仅挣脱了锁链,现在更是长出了吞噬天地的獠牙,企图将整座城市的命脉都踩在脚下!
“砰!”
陆启昌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咖啡杯翻倒在地。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飞速拨下一串没有任何记录的乱码号码。
由于极度的紧张与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位身经百战的O记总警司,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之火上煎熬。
“接电话……接电话!”
陆启昌死死盯着窗外香江渐渐亮起的天际线,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探清龙一的真正底线,这座城市,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东星社那个号称“金毛虎”的神经病沙蜢,已经带着三百号最残暴的刀手,跨过了红磡隧道,扬言要在今晚十二点之前,亲自挑断“玉麒麟”的手筋脚筋。
而在般的训练营里。
刚刚洗去一身血污的龙一,正靠坐在平治轿车奢华的真皮后座上。
天养义恭敬地递上一把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定制斩马刀,刀锋上倒映出龙一那双透着无尽伐的深邃黑眸。
“老板,东星的沙蜢,已经踩过界了。他放话说,您要是今晚不跪在红磡给他敬茶,他就把玉麒麟的招牌劈成柴火。”
龙一随手弹了一下斩马刀的刀身。
“嗡——!”
清脆的龙吟声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一股饮血的渴望。
“跪地敬茶?”
龙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犹如死神降临般的残忍弧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刃,目光穿透车窗,看向远处正在集结的“金色盾牌”第一梯队。
“正好,我这把刚磨好的刀,还缺一个够分量的大头目来开刃。”
“走吧,去见见这位东星猛虎。”
“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没有我们观塘的泥土硬。”
避风塘的夜,总是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咸与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连绵不绝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将整座香江的霓虹灯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艘废弃的破木舢板在浑浊的海水中剧烈摇晃。仄的船舱内,连一盏煤油灯都没有点。
黑暗中,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张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憔悴脸庞。
O记总督察陆启昌死死咬着烟嘴,夹着香烟的食指和中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脚边的积水里,已经泡烂了整整两盒万宝路的烟头。
距离他拨出那个绝密号码,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小时。
这位在警界以铁腕著称、曾亲手捣毁过无数悍匪窝点的硬汉,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到悬崖边缘的困兽,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粗重与战栗。
脑海中,全都是线人拼死传回来的那些画面——观塘码头几十个装满活人的水泥铁桶被沉入公海;烂鬼巷里堆积如山的现金和三百个宛如狂热信徒般的暴徒;还有肥坤、大口九、黑仔那三颗死不瞑目、被随意丢弃在水洼里的人头。
这哪里是警务处派去搜集洪兴犯罪证据的卧底?
这分明是亲手释放了一头足以将整个香江地下世界彻底生吞活剥的远古凶兽!
“轰——”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了避风塘死寂的雨夜。
陆启昌猛地抬起头,一把按住腰间的点三八配枪,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败的码头边缘,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犹如利剑般劈开重重雨幕。一辆挂着全数字连号车牌、车身在雨水中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纯黑色平治W126轿车,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舢板不到十米的位置。
车门无声滑开。
一双擦拭得一尘不染、连一丝泥水都无法沾染的定制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了泥泞的木板上。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大伞瞬间撑开,将漫天风雨彻底隔绝在外。
天养生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犹如一道没有呼吸的幽灵,单手撑伞,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腰间那鼓起的外套边缘,冷漠如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船舱里的陆启昌。
仅仅是被那道目光扫过,陆启昌就感觉后背的汗毛倒竖,仿佛被死神用冰冷的镰刀架在了脖子上。
紧接着,那个让陆启昌连续几夜无法合眼的男人,不急不缓地走下轿车。
龙一。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暗夜蓝高定西装,修长的手指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哪怕是走在这充斥着鱼腥味和垃圾的烂泥滩上,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将天地万物踩在脚下的恐怖上位者气场,依旧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龙一踏上跳板,皮鞋踩在朽木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他走进船舱,深邃如渊的黑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马扎上、浑身紧绷的陆启昌。
“陆Sir,这么大的雨,不在办公室里喝热咖啡,非要约我来这种连狗都不愿意待的地方吹海风。”
龙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醇厚而平静,听不出丝毫的烟火气:“看来,我的直属上司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
“少跟我来这套!”
陆启昌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脑袋险些撞到船舱顶。他一把揪住龙一的西装领口,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压低声音咆哮:“龙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什么?!你是一个警察!你的警员编号是A56782!”
面对陆启昌的失控,龙一眼神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陆启昌揪着自己的领口,任凭对方夹杂着烟草味的愤怒吐息喷洒在面前。
“警察?”
龙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冷酷。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一地掰开陆启昌紧紧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那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犹如液压机般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让陆启昌的指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被迫松开了手。
“陆Sir,当我被灰狗踩在脚底下吃剩饭的时候,我的警徽在哪里?”
龙一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陆启昌碰过的衣领。
“当观塘那帮菜刀帮把十二岁的小女孩着去接客、把无辜的苦力砍断手脚扔进臭水沟的时候,你们O记的警徽又在哪里?”
龙一微微倾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尸山血海,一股实质般的滔天煞气瞬间将陆启昌死死钉在原地。
“你们做不到的事,我来做。你们不敢的人,我来。”
“现在,观塘区连一个小偷都不敢在街头乱窜,所有的地下秩序都在我的规矩里运转。你不感谢我替你维持治安,反而跑来质问我?”
陆启昌被龙一身上的气势得连退两步,后腰重重地撞在船舱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诡辩!你这纯粹是诡辩!”
陆启昌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注册了‘玉麒麟集团’,你招募了三百个亡命徒,你甚至收服了那三个从越南逃过来的变态人狂!”
“就在半个小时前,东星的沙蜢带着三百多个刀手,已经过了红磡隧道!扬言今晚要踏平你的招牌!你这是在挑起全面的黑道战争!一旦开打,整个九龙都会变成绞肉机!”
陆启昌死死盯着龙一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令他绝望的是,龙一的眼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如同狩猎者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般的戏谑。
“沙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