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壮汉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绝对超过两百斤,浑身的横肉将那件花衬衫撑得快要爆裂开来。他留着一个锃亮的光头,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宛如一条趴在脸上的巨大蜈蚣。
麻桶。
屯门区副堂主,以心狠手辣和悍不畏死著称,一直觊觎着观塘的肥肉。
麻桶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粗壮的手指直接指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龙一,声如洪钟,震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灰狗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做掉,这是整个洪兴的耻辱!他龙一算个什么东西?自称是灰狗手下最能打的双花红棍,结果大佬出事的时候,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这种护主不力的废物,按规矩就该三刀六洞,沉到维多利亚港去喂鱼!”
麻桶的口水四处飞溅,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妄与机。
他今天不仅要拿下观塘,还要踩着龙一的脸上位。在他看来,失去了灰狗庇护的龙一,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出声反驳。大飞停止了抠鼻子的动作,冷眼旁观;大佬B微微皱眉,觉得麻桶的话太过火,但权衡了利益后,依然选择了闭嘴。
蒋天生坐在主位上,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看戏的戏谑。他就是要用麻桶这条疯狗,来试试龙一的成色。如果龙一今天被踩低了头,那观塘自然由他蒋天生重新洗牌;如果龙一能扛下来……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面对麻桶公然的指着鼻子辱骂,龙一的表情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了麻桶那张耀武扬威的脸上。
就在这一刻,龙一脑海中沉睡的系统面板微微闪烁,那股属于【大师级八极拳】的恐怖肌肉记忆与内家气血,开始在他体内疯狂苏醒。
“你再说一遍。”龙一的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轻柔。
但这平静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却无端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就像是寂静深夜里,死神拖着镰刀擦过青石板的摩擦声。
麻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怎么?你这个死了老大的丧家犬,还想咬人啊?老子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你就是个连自己大佬都护不住的废物!垃圾!今天老子不仅要接管观塘,还要把你手底下那些场子全……”
“砰!”
麻桶的话还没有说完。
甚至连笑声的尾音都还停留在半空中。
龙一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跨越这短短五米距离的。前一秒,他还身姿笔挺地站在太师椅旁;下一微秒,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气爆声,瞬间切入了麻桶的绝对防御圈内!
太快了!
快到连一向以速度见长的陈浩南,都只觉得眼前一花,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八极拳,半步崩!
龙一的右脚重重踏在青砖地面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块历经百年的坚硬青砖,竟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踩出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借着大地反震而起的狂暴力量,顺着龙一的小腿肌肉疯狂涌上腰胯。他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鸣声,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神弓,将所有的动能、气血、意,全部压缩在右手的拳锋之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
就是极其简单、极其粗暴的一记直拳!
“轰——!!!”
一声犹如闷雷炸裂般的巨响在总堂大厅内轰然回荡。
龙一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麻桶那布满横肉的膛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麻桶脸上的狂笑彻底僵硬,那双凸出的眼球里瞬间布满了极其惊恐的血丝。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抗下钢管重击的二百斤肥硕身躯,在龙一这一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以卵击石。
骨碎裂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爆竹。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麻桶那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整个人犹如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击,向后倒飞而出!
“嗖——”
他飞跃了半个大厅的距离,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猩红的血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哐当!哗啦!”
麻桶的身体重重地砸碎了后方一张名贵的黄花梨木茶几,去势不减,最终狠狠地撞击在墙壁上,将墙面上的一幅山水字画震得粉碎后,才如同一滩软泥般滑落在地。
他浑身抽搐着,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极其夸张的深坑,嘴里不断涌出带血的白沫,只剩下出气,连进气都没了。
一拳。
仅仅只是一拳。
号称屯门最能打的红棍之一、体重超过两百斤的悍将麻桶,被直接轰成了一个濒死废人!
全场死寂!
真的是落针可闻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雪茄味已经被浓烈的血腥味完全覆盖。
大飞张大了嘴巴,那一直抠鼻子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指甲甚至不小心划破了鼻腔,流出了一缕鼻血他都毫无察觉。
大佬B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掉在了裤上,烫出了一个焦洞,他却连拍打的动作都忘了做。
陈浩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蝴蝶刀刀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为红棍,他比任何人都能看懂刚才那一拳的含金量。那是绝对的力量、极致的速度与登峰造极的发力技巧的完美结合。
如果那一拳砸在自己身上……陈浩南闭上眼睛,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唯一的结局就是当场毙命。
坐在主位上的蒋天生,端着茶盏的右手不可抑制地微微抖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定做西装的袖口上。他脸上的温文尔雅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极度震惊与深深忌惮的凝重。
他知道龙一能打,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以往在灰狗手下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隐藏的武力值竟然恐怖到了这种非人的境界!
这种级别的破坏力,本就不属于街头古惑仔斗殴的范畴,这特么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形兵器!
在全场极度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龙一缓缓收回了右拳。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衬衫的褶皱都没有乱掉一丝一毫,仿佛刚才轰飞一头两百斤壮汉的动作,只是漫不经心地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低着头,神色专注地擦拭着拳锋上沾染的几滴属于麻桶的脏血。
擦拭净后,他随手将那块名贵的手帕扔在了依然昏死抽搐的麻桶脸上,彻底盖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随后,龙一转过身,深邃不见底的双眸直视着主位上脸色阴晴不定的蒋天生。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拉开属于观塘话事人的那把太师椅,毫不客气地、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龙一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绝世凶兽,用一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语气,缓缓开口:
“观塘的位置,我坐了。谁有意见?”
偌大的洪兴总堂议事厅内,死寂得犹如一处刚刚经历过屠戮的乱葬岗。
顶部的欧式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打在暗红色的红木长桌上,折射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色。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顶级高希霸雪茄那醇厚的香气,此刻已经被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马仔们因极度恐惧而分泌出的冷汗馊味彻底吞噬。
地上,体型如同一座肉山般的麻桶像一条濒死的鲶鱼,粗壮的四肢正不受控制地发生着剧烈的神经性抽搐。那块盖在他脸上的昂贵丝质手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底下涌出的殷红鲜血一点点浸透,如同在一张白纸上残忍地晕染开一朵触目惊心的曼珠沙华。
而在那把象征着观塘区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龙一正以一种极度松弛却又掌控一切的姿态端坐着。
他修长笔挺的双腿随意交叠,深邃的眸子犹如极地冰川下蛰伏的深渊巨兽,冷冷地环视着长桌两侧那些往里在香江街头呼风唤雨的堂口话事人。
“观塘的位置,我坐了。谁有意见?”
这十二个字,不轻不重,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怒吼。那只是一种居高临下、陈述既定事实的绝对冷酷。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大佬B那粗犷的脸颊滑落,重重地砸在面前的青花瓷茶盏盖上,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这位在铜锣湾一言九鼎的江湖猛人,此刻竟觉得喉咙发。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陈浩南。那个向来以拼命三郎著称、刀法凌厉的红棍浩南,此刻竟然死死地低着头,那只握着蝴蝶刀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陈浩南不敢对视。作为顶尖打仔,他比在场的老家伙们更清楚龙一刚才那一拳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街头烂仔的王八拳,那是将人体骨骼、肌肉爆发力以及发力切入点计算到极致的戮技艺!那一拳若是落在他陈浩南的口,他的心脏会在零点一秒内被恐怖的暗劲直接震成一滩肉泥。
“啪、啪、啪。”
主位上,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击掌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冰冻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惊弓之鸟般齐刷刷地汇聚向长桌尽头。
蒋天生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他放下了那只因为刚才极度震惊而微微颤抖过的右手,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犹如跨国集团董事长般的精英派头。
他看着龙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犹如深渊般深邃的算计光芒。
“阿一,好身手。”蒋天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刚才那个被一拳轰得生死不知的麻桶,只是一袋微不足道的垃圾。“灰狗手下能有你这样的人物,是他生前的福气。也证明我们洪兴,当真是人才济济。”
龙一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单手弹出一咬在嘴里,“啪嗒”一声按下金属防风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他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鼻腔里打了个转,缓缓吐向半空。
面对社团第一把交椅的示好,他连最基本的起身鞠躬都没有做,只是透过烟雾,用那种看透人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蒋天生。
这种态度,极其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