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月华看着萧太子惊讶的表情！
心中寻思着他会有什么表现？
是了自己呢？
还是？
“你说的这些事情证据呢？
有什么证据证明？”
他怒视着她说道。
白月华没管他，一直沉默着。
屋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萧珩站在那儿，像一尊石雕。
白月华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震惊、怀疑、茫然，还有一丝她看不分明的什么。
良久，没有见回答。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你……说什么？
你是先皇后女儿？”
白月华靠在床头，后脑勺的疼痛已经麻木。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民女说，民女是先皇后的亲生女儿。建元元年，宫中大火那夜，民女被人救出，送到丞相府抚养。
这件事，家父知道，先皇后知道，当年的淑妃——也就是如今的邹太后估计也知道，我无法确认她知不知道此事。”
萧珩的呼吸粗重起来。
“不可能。”他摇头，“若你真是母后的女儿，为何她从未提起？为何她会任由你在宫外长大？”
“因为她要护着我。”白月华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场大火是谁放的。
邹太后要烧死我们母女，先皇后侥幸逃生，却再也护不住我。她只能把我送出宫，让信任的人抚养长大。”
萧珩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若真是母后的女儿，那你我便是……”
“同母异父的兄妹。”白月华接过他的话，“殿下现在明白，民女为何知道那些事了吧？”
萧珩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独有的湿润气息。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白月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兄长。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直到那杯鸩酒灌入喉咙，她才明白，那个她爱过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如今她知道了一切，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是她的仇人，也是她的兄长。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萧珩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久前。”
“怎么知道的？”
“家父告诉我的。”白月华半真半假道，“他本不想说，是我问出来的。”
萧珩沉默。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有震惊，有茫然，有怀疑，还有一丝……痛苦。
“你恨我吗？”他问。
白月华微微一怔。
恨吗？
上一世，她恨他入骨。恨他骗她，恨他她全家，恨他赐她那杯鸩酒。
她在冷宫那两年，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想的都是如何报仇雪恨。
可如今，当她知道了这些真相，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恨谁了。
恨他？他也是被骗的那个。
他从小被太后养大，被灌输了一脑子的仇恨，以为父亲是害死母后的仇人。他做的一切，不过是被人纵的棋子。
恨太后？当然恨。可太后是太后，是这深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她现在动不了她。
恨命运？那太虚无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道。
萧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他说，“你说的这些，太过匪夷所思。孤需要证据。”
“殿下当然需要证据。”白月华点头，“民女也没指望殿下会全信。不过，殿下可以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查孙太监。”
白月华一字一字道，“他当年奉太后之命，把殿下从先皇后宫中抱出来交给了邹太外扶养。
他知道殿下的生父是谁，也知道太后当年做过的那些事。
只要殿下找到他，撬开他的嘴，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萧珩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就不怕孤查到真相后，了你灭口？”
白月华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萧珩心头一凛。
“殿下若要民女，方才就动手了。”她说，“殿下留民女到现在，无非是因为民女有用。既然如此，民女又何必怕？”
萧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她明明只有十六岁，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像是活了几辈子的人。
“你倒是有胆色。”他说。
“不是有胆色。”白月华摇头，“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了。”
萧珩的眉头动了动：“死过一次？”
白月华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清透如水。
“殿下，民女有个提议。”
“说。”
“民女帮殿下查明真相，揪出当年害死先皇后的真凶。作为交换，殿下要保白家上下平安。”
萧珩的眼神闪了闪。
“你想让我放过白承嗣？”
“家父没有害过先皇后。”白月华迎上他的目光，“他是先皇后的恩人。若没有他，民女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殿下若还有一点良知，就不该恩将仇报。”
萧珩沉默。
他知道她说得对。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白承嗣确实是无辜的。
可这么多年，他一直把白承嗣当作仇人，恨他入骨，恨到不惜伪造证据也要置他于死地。
如今突然告诉他，他恨错了人，他一时难以接受。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道。
“殿下有的是时间。”白月华点头，“只是有一件事，殿下要记住。”
“什么？”
“太后可能现已经知道民女的身份了。”白月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当年放那把火，就是为了除掉先皇后和民女。
如今她知道民女还活着，一定会想方设法灭口。殿下若要查真相，就要抓紧时间——否则，民女可能活不到那一天。”
萧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太后知道了？”
“因为她派人去柳叶巷了。”白月华看着他，“那个老嬷嬷，殿下以为是谁先找到的？”
萧珩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想起自己派去的人汇报，说那嬷嬷已经被灭口。
他以为是白月华的人做的，如今听她一说，才意识到不对。
“是太后的人？”
“是。”白月华点头，“他们比殿下早到一步。那嬷嬷被他们带走了，留下的那具尸体，不过是掩人耳目。”
萧珩的拳头攥紧了。
太后。
他从小叫了二十年母后的人，那个对他慈爱有加、悉心教养的人，原来一直在骗他。
“她现在在哪儿？”他问。
“谁？”
“那嬷嬷。”
白月华摇了摇头：“民女不知。但民女知道，太后一定会从她嘴里问出民女的身世。一旦坐实了民女是先皇后女儿的身份，她就会动手。”
萧珩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我可以保护你。”
白月华愣了愣，随即笑了。
“殿下保护民女？殿下凭什么保护民女？就凭殿下这间密室？还是凭殿下那些被太后安了无数眼线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