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来：“人怎么样了？官府那边去了吗？”
“公爹放心，护院已经封锁了府邸，官府的人应该快到了。”
沈惊鸿扶着谢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又让人端来热茶，“老夫人受了惊吓，身子有些不适，先让她歇歇。”
谢侯爷的目光落在谢老夫人苍白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望着窗外，背影佝偻了几分。
忠勇侯府本就空有爵位，全靠着沈家的势力和周家的钱财才勉强维持体面。
如今周文彦在府中遇害，死状还如此惨烈，江南周家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桩事若是处理不好，别说重振家业，怕是连现有的体面都保不住。
沈惊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角的余光瞥见谢恒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副淡漠的神情，青灰色的长衫纤尘不染，仿佛花园里的血腥气从未沾过他的衣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谢恒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沈惊鸿对他微笑了一下。
谢恒挑了挑眉，没说话，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没过多久，谢妄也来了。
他穿着件藏青色的锦袍，脸色凝重，显然是刚从前院回来。
看到沈惊鸿，他脚步顿了顿，走过来低声问：“祖母怎么样了？”
“刚歇下，还没缓过神。”
沈惊鸿的声音平静无波，“官府的人快到了，你先去看看姐姐，别让她再闹了。”
谢妄点点头，转身往偏厅走去。
经过谢恒身边时，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素来不喜欢这个庶弟，性子冷淡得像块石头，对谁都不上心，他以为他是谁？真是可笑。
前厅里渐渐人多了起来。
李姨娘牵着谢珠儿，缩在角落里，李姨娘的脸色惨白，紧紧攥着珠儿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张姨娘则不停地给谢侯爷递茶，嘴里念叨着“吉人自有天相”，眼神却慌乱得很；
二房的柳氏也来了，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裳，手里捻着串佛珠，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偏殿的谢云溪和去安慰的谢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周文彦死得太蹊跷，死状又那般恐怖，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沈惊鸿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们或恐惧、或烦躁、或故作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这忠勇侯府的人真有趣，平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一旦出事就成了惊弓之鸟，连像样的镇定都装不出来。
“报——”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门口跪下：“启禀侯爷，少夫人，京兆尹大人带着捕快到府门口了！”
谢侯爷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往外走。
沈惊鸿站到谢老夫人身边，对众人道：“等会官爷们审问，该说的话说清楚，不该说的别乱嚼舌，免得惹祸上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原本慌乱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谢恒看着沈惊鸿，这个二嫂，明明是个才嫁进来三年的新妇，却比在府里住了十几年的谢侯爷还像主心骨。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慢悠悠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像在打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偏殿里，谢云溪的哭声还在继续，只是已经没了最初的凄厉，变得嘶哑而疲惫。
谢妄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姐姐，京兆尹大人来了，该出去了。”沈惊鸿走进来，语气平静。
谢云溪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平里的飒爽模样？
“文彦……我的文彦……”她抓住沈惊鸿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告诉我，是谁了他？是谁？！我要让他偿命！我要让他碎尸万段！”
“姐姐，官府的人来了，自然会查清楚。”
沈惊鸿用力挣脱她的手，语气冷了几分，“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官府回话？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看我们侯府的笑话吗？”
谢云溪被她吼得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姑爷死得惨，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沈惊鸿放缓了语气，递给她一块手帕，“但你是侯府的姑，是江南周家的少夫人，你得撑住。查出凶手，为姑爷报仇，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谢妄也在一旁点头：“惊鸿说得对，姐姐，你先冷静点，我们先去见京兆尹。”
谢云溪看着沈惊鸿，又看了看谢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再是哭喊，而是压抑的呜咽。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哑着嗓子道：“好……我去……我要亲眼看着凶手被抓起来……”
沈惊鸿示意丫鬟上前，给谢云溪整理头发和衣襟。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谢云溪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恨意和决绝。
文彦，你等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来到前厅，京兆尹已经和谢侯爷寒暄起来。京兆尹姓王，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很。
谢老夫人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小儿婿在府中遇害，死状凄惨，还请大人一定要查出真凶，还我们一个公道。”
“老夫人放心，维护京城治安是下官的职责。”
王大人拱手道，“下官已经让捕快去后花园勘察现场了，等会儿还需要向各位了解一些情况，还请各位配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谢侯爷连忙应着，“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王大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谢云溪身上：“周夫人，听说昨夜您和周公子是住在一处的？您最后见周公子是什么时候？”
谢云溪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沙哑：“昨夜……昨夜我们歇下后，我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房里……我以为他是去如厕了，就没在意……直到今天早上……直到今天早上……”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也就是说，周公子是半夜离开房间的？”
王大人追问，“他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
谢云溪摇着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我一向睡得沉，昨夜也没什么异常……”
王大人点点头，又看向谢侯爷：“侯爷，周公子这次来京城，可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人和他有过节？”
谢侯爷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文彦性子温和，在京城里除了走亲访友，也没什么应酬，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至于江南那边……我就不清楚了。”
“少夫人呢？”
王大人的目光转向沈惊鸿，“您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